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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西亞才不會相信他偽善的關心。
“叫我說,這就是你的不對了,”他玩著打火機,慢條斯理地同她講起了道理,“你靠的他那么近,你都沒有看到,他的眼睛都快黏在你的皮膚上了——”
辛西亞譏諷,“你是不是認為,只要是個男的,我就會看上?”
上一次他還覺得她看上了門口賣熟梨糕的大叔。
男人轉打火機的手停了一瞬,好像真的認真思考了一下,“那也說不定呢?他長的還算湊合——雖然沒我好看,海歸……盡管讀的是中文授課項目,有錢、是富二代。說不定你眼瞎了,瞧上他了。”
他又陰陽怪氣了起來。
男人嘖嘖兩聲,有些煩躁,“不過啊,你這眼光確實不行。這個男人啊,那方面不行。哎呀,也不賴你——”他像是想到了某個老男人,嫌棄極了。
“你的品味,一直不算好。”他辣評道。
辛西亞忍無可忍,一把拉開告解室的木門,準備沖進他所在的隔間,狠狠收拾他。
可是里面哪還有蹤影,男人溜得比狗還快,留下一串爽朗的笑聲。
辛西亞撿起他留在椅子上的明信片,圣母油畫旁,是一行龍飛鳳舞的手寫字——“你今天穿的是白蕾絲還是黑蕾絲?我覺得都很好看~”
落款是Y。
這是一條狗,沒有教養的野狗。
辛西亞將明信片狠狠摔在地上,追了出去。
﹉
季良文夾著記錄本,從教堂走出來。濕潤的氣流撫弄他的鬢角,鼻息所及間都是泥土和球莖的陰潮的味道。
西頓教堂地處西寧道與福熙路的路口,直通商業街、北瞰勸業場。上世紀六十年代,南岸一帶也不過是鄙陋擁擠的平房,這個華麗雄偉的半殖民時代的遺留物那樣扎眼、張揚、格格不入,就像辛西亞帶給他的感覺,有鬼魅般不切實際的游離。
季良文想起第一次見到辛西亞也是這樣一個雨天,他跟著隊長彭鵬為羅綺香的案子四處走訪。辛西亞背對著他們站在基督像前,慢慢點燃了鼠尾草燭臺。
“我的病人?”她偏了偏頭,羽睫垂落一片陰影。她總是如此困惑,好像一切事情都與她并不相干。
“MISSamp;YOUTH服裝連鎖店的老板娘羅綺香女士,4月19日早上被店員發現死在儲物間里。據我們了解,她生前曾是您的病人。并且4月18日下午,您曾與崔俊杰先生一起到過服裝店。我們想了解一些她的情況。”彭鵬道。
從10號到18號,不過短短一周多的時間里,他們接到了三樁命案。
10日女高中生鄧純風的尸體被發現,17日與19日吳瑕玉和羅綺香又接連離奇死亡。三名死者的聯系千絲萬縷,吳瑕玉與羅綺香是相識幾十年的密友,而鄧純風與羅綺香同為辛西亞的客人。他們第一時間想到了連環作案的可能。
辛西亞似乎在認真聽,又似乎躍過彭鵬的肩頭,看向他身后的季良文。年輕的警官有著石岸般的眉弓,狹長的鷹眼低低地壓在黑色警帽之下。不過他敏銳地察覺到,女人的視線并沒有看向他的臉,而是長久地落在他的喉結上。
辛西亞笑了笑,神情自若: “是的,我是和崔先生一起去的。昨天下午一點半到三點我都在鼎森的攀巖館里,大概是四點出頭,崔先生和我一起來到了服裝店,為運動中心采購攀巖服。我相信我們離開時最多不超過五點。”
和崔俊杰以及店員的證詞都能對上。
彭鵬又問了一些其他的問題,她回答的都沒有什么問題。來之前,他們查閱過她的個人信息,收入穩定、征信良好,受過高等教育,無犯罪記錄及不良嗜好,甚至常年參與志愿及義工活動。
早些年間,彭鵬和她的教父奧古斯都打過交道,那是一個肅穆周嚴、一絲不茍的男人。他甚至很難想象奧古斯都先生會收養一個中國的小女孩。
一年前,奧古斯都突然離開了西頓教堂,聽說是回到歐洲打理祖業,至今未歸。彭鵬覺得有些可惜,奧古斯都先生在福熙路一帶頗負美譽,他將教堂開放給非教徒的游客,對慈善活動也十分熱衷。
“您不用緊張,我們只是例行問詢。據我們了解,羅琦香女士多次預約治療。雖然有保密原則,但是事態特殊,能跟我們說一下她的病情嗎?”
辛西亞背對著祭壇,祭壇上的花窗透來金棕色的光,匍匐在她腳側地面。已經是春天了,教堂內部卻泛著陰涼。
辛西亞的目光若有所思地落在一旁古銅色皮膚的季良文身上,他的筆尖不停,正在做記錄。
辛西亞將鬢發別到耳后,氣息很輕,說出了一個匪夷所思的答案:
“彭隊長,其實,羅小姐是碰到鬼了呢——”
和今天她敘述中的崔俊杰的話一模一樣。<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