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強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這絕非車山雪的錯覺,無力支撐自己身軀的他已經側躺在地,手指間綠光閃爍,卻怎么也止不住涌出的鮮血。
戳穿他的是虞操行自車炎身上取下的彎曲肋骨,用血脈做媒介的詛咒一接觸車山雪的鮮血便被激發了,漆黑的呪力覆蓋在傷口上,就像是吸血的妖魔一般迫不及待地張開嘴中獠牙,而麻木很快沿著傷口蔓延,追隨劇痛的道路而來,所有的努力都是為了讓車山雪流出更多的血。
他的血很快在身下化為一攤淺淺血泊,遭遇到墓室中冰冷的風后,這珍貴的液體冒出了沸騰茶水一般的白霧。
不對,等等,相當于人體溫的血怎會顯得如此滾燙?
開始變得遲鈍的大腦如此疑惑著,身前那具骷髏已經一腳踏入血泊中。
須臾之間,緩慢向外擴散的血泊就像是落入油鍋中的水珠一般跳起,向著骷髏奔去。它們首先沿著腳底纖細復雜如同葉脈的血管前行,也像葉脈中的汁水一樣從遠處的末端匯聚到近處的主干。車山雪只是眨了下眼,那早就失去血肉的白骨右腳右小腿就覆蓋上了數條像模像樣的血管,并且還在不斷生長著——以車山雪的血為養分。
虞操行道:“我這么需要它,你竟然覺得我恨它?”
車山雪已經感到身體越來越冷了,那炙熱到不正常的鮮血并沒有給他帶來半分溫暖。但聽到虞操行這句話,他還是一下子清醒過來,壓低了聲音道:“我不明白……”
“你當然不明白,因為你到底不姓虞。”
白骨爪子伸到車山雪面前,抬起他的下巴,讓他能和骷顱空洞的眼眶中兩點幽藍的火苗對視。虞操行難得仔細打量自己這個表弟,由衷地感嘆道:“就算你長得真的很像二姨……也一樣?!?
車山雪一巴掌打開了他的手。
他撐著讓自己后背靠在不知那一具棺槨上,手背到身后,摸索著想把鋒利肋骨取出。稍動一下身軀便是一陣抖顫,還要分出精力和虞操行對話。
“你竟然有臉敢提她。”
“為什么不能提?”虞操行并不在意他掙扎的舉動,反問,“她可是最后一代虞氏圣女,我恨不得自己是她的孩子,而不是我那個瘋了的女人的,這樣我就能從她身上獲取更多來自虞氏血脈的力量……更多來自燭龍的力量?!?
終于說到這里了。
車山雪想立刻揪著燭龍這個線頭問下去,思路卻停滯在虞操行前一句話里。
瘋了的女人……是什么意思?
車山雪對應該被他稱為姨母的人毫無印象。
虞飛光的長姐虞飛虹在祝呪上沒有留下什么建樹,也沒有什么人稱贊過她的美貌。力量上更是平凡,以致她年大幾歲,卻無法和虞飛光爭奪圣女的位置。
車山雪背過虞氏乃至大多數宗門世家的族譜師承,依稀記得她在他出生前就去世了。
她死的那一年,虞操行十歲。
“十年,遠稱不上成熟,是不是?”虞操行說,“但這代表我接受過十年來自虞家最正宗的教導,表弟你苦苦追尋的上古秘聞,必須從手稿字里行間推導出的秘術,對我來說只是睡前故事。講實話,當年我還是蠻喜歡聽的……但也只是聽聽罷了?!?
虞操行的上頜骨和下頜骨撞在一起,發出咔噠一聲,就像常人不滿地嘖了一聲嘴。
“因為我是男的?!?
“虞家不會讓男人學祝呪,按照虞家的規矩,虞家的女人生下女兒會跟隨他們姓虞,生下兒子就隨父親姓了。一開始我也不姓虞的,但是后來我母親在夢中得到占言,發現她的妹妹,虞氏的圣女,未來沒有生下女兒?!?
“這可是晴天霹靂啊,”虞操行笑著說,那由鮮血流動構成的大小血管已經蔓延到他胸前,分支流進了五臟六腑,“虞家后繼無人了。”
“于是我母親將我從我父親那里抱回來,讓我姓虞,好讓這個名存實亡的姓氏能傳承下去,但是啊,表弟你信嗎,就算這樣,就算我已經是虞家唯一的繼承人,我依然不能學祝呪。”
虞操行講到這里有些不滿:“男人不能學虞氏的秘術,呵。”
“你偷學了?!避嚿窖┑?。
“偷學?不,我沒有你那樣的才華,”虞操行搖搖頭,“我只是等到她死而已。你看,我是虞家之主了,誰能阻止我學祝呪呢?”
車山雪聽到這里,深深皺起眉。
他不覺得虞操行在祝呪上多費過什么精力,這個人的確掌握許多秘術,同時他也棄祝呪的正道于不顧,這才給了車山雪迎頭趕上的機會。
至于祝師的早晚課,冥想,車山雪甚至一次不曾見到他做過。
虞操行好像知道車山雪在想什么,為他解惑道:“那個時候,我對祝呪其實也沒那么感興趣了,我之所以鉆研,是為了搞明白,整個大興小興嶺的祝師都沒有傳女不傳男的規矩,為什么偏偏至于虞氏這樣?為什么偏偏只有虞氏每代要選出圣女?”
車山雪:“為什么?”
虞操行:“因為龍血,燭龍之血藏于虞氏的血脈中?!?
這句話讓車山雪的瞳孔猛縮了一下,虞操行沒注意。他即將成功,可惜除了車山雪,其他人聽不懂他的話。
“我想你已經搞明白七百年前的事,也曉得上古人族誕生之前的事吧?”虞操行問,一點也不意外車山雪不說沒有。
被他操縱的骷髏身上已經有心臟在跳動,兩肺肝膽胰脾腎大腸小腸一一都能分辨出,就像活的一樣跳動蠕動。只跳躍著幽藍火苗的空洞眼眶里被填上了兩個眼珠。燭龍之種,被封印在車山雪眼底的燭龍之種長鳴一聲,在虞操行漆黑的眼珠中靈活游動。
它詫異著自己為何換了居所,接著透過薄薄一圈虹膜,看到將它養大的人躺在地上垂死。
虞操行道:“我們的祖先,殺死燭龍后,偷藏了一份燭龍的精血和龍魄?!?
就算聽到虞操行說起龍血時,車山雪就隱隱有了猜測,但真的聽到虞操行說出,他還是不敢置信道:“怎么可能……”
“表弟,你總以為天下人都和你一般大公無私,舍己為人?!庇莶傩袚u搖頭,“這樣不好。”
講到這里他又笑道:“好在你腦子轉得還快,猜出發生什么了嗎?”
虞氏的先祖,在萬眾齊心殺死燭龍之后,偷藏了燭龍的精血和一片龍魄。
可能她是為了研究燭龍,可能她是為了……
“生死能成就一方天地,那樣的偉力,誰見到不會向往?”虞操行用詢問的語氣說出,并早就用行動給出答案,“用秘術將其混入虞氏自己的血脈中,燭龍為陽,便定下傳女不傳男的規矩,女子的陰和燭龍的陽相和,不像男子的陽和燭龍的陽相沖,可以避免龍血暴露。又用封印著龍魄的燭龍卵殼提純血脈使其不被稀釋……雖然有壽命太短的弊端,但代代虞氏圣女在祝呪上都是當之無愧的帝王,絕不會被人超越,想出這個主意的祖先真是個天才,就是太膽小了些。”
“你要……”車山雪已經冷到感覺不出自己的身軀了,就算如此,他依然竭力張開嘴,“你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