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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刻,他的鎖骨,胸膛,小腹,特別是大腿根處,都是青紅青紫的痕跡,有些地方車山雪甚至能看到諶巍的手指印,非常鮮明。
麻木的感覺依然留在車山雪的身軀上,浸入熱水時感覺反而更怪異了。
車山雪深深地嘆出一口氣。
他曾心悅諶巍。
但……那是很多年,很多年,很多年以前的事了。
他和諶巍相識于劍,相知于劍,故而在做出斷筋絕脈的決定后,車山雪就知道自己和諶巍之間不會有結果。
因為他們同樣弱小,又勢單力薄,根本沒有改變世間的力量。
那個雨夜,諶巍說要帶他走的時候,車山雪有那么一瞬間,想將胸中醞釀許久的話語吐出。
但他最后到底沒說,而是和諶巍徹底決裂。然后用六十年的苦修,掐死了心里的妄念。
出來后再見面,兩人已是對峙之局,而車山雪也沒有了那個心思。
但現(xiàn)在……
車山雪以足以嚇哭自己六個徒弟的不悅表情,皺著眉把自己渾身搓干凈。用上祝呪治愈身上輕微的瘀傷后,他坐在浴桶冷靜很久,等到水都快涼了才起身,濕淋淋跨出浴桶,同時給地上那堆換下的衣物丟了個呪術毀尸滅跡。
繼而他慢騰騰換上干凈中衣,任濕發(fā)披散,在雪白衣服上留下淺灰色的濕潤痕跡。
對著水面梳理長發(fā)時,車山雪突然聽到蹬蹬蹬的腳步聲傳來。
宮柔在浴室門外大喊:“大事不好了師父!桃府呪雪成災!”
第41章 風雪柳,何人折
呪雪成災。
這比單純的雪災更可怕。
自古吉為瑞雪,惡為呪雪。想要區(qū)分兩者非常簡單,若降下的雪花帶著呪力,就會被稱為呪雪。
單從外表上,瑞雪呪雪間并無差異,都是輕飄飄的白絮,但呪雪融化后,帶著呪力的雪水會污染大地,被污染的大地將寸草不生,更別提長出莊稼或棉麻桑。
八年前,大衍百姓經歷的那一場慘絕人寰的饑荒,就是由一場大呪雪導致。
這還不是呪雪最可怕的地方,呪雪最可怕的是,它能將一塊肥沃的土地轉化為魔域。
據(jù)說,曾經人族占據(jù)的疆土是大衍的數(shù)倍,但那些疆土都被魔域吞沒,成為妖魔呪獸的棲息之地。
人族并非不想反攻回去,然而淪為魔域的土地河流都帶上了呪力,無需妖魔在側,常人行走其中,僅僅是腳下踩上被呪力污染的土地,呼吸被呪力污染的風,不消三日就會發(fā)瘋。
如果發(fā)瘋的人沒有因為什么原因死在魔域,來年妖魔呪獸攻打邊關時,里面便又增加了一名雜兵。
這樣的呪力,只有祝師才能用祝術相抵。
但世上有多少祝師?又有多少祝師能夠使用凈魔的祝術?維持人族目前的疆土已經勉強,哪里有余力去開荒魔域。
所以,對于世家門派來說,大衍或許是一塊肥肉,在車山雪眼里,只看得到風雨飄搖,一片孤島。
沒人操心,只有他來操心。
“這樣一來,就能夠將車山雪的主意從叛軍身上引開了。”
將平府和桃府一分為二,位于桃府之西的武夷山脈的某個小山頭,車山雪遍查不到蹤跡的虞操行放下茶杯,這樣對武夷樓樓主宿飛說。
武夷樓樓主宿飛身高八尺,面上一雙粗眉讓人見之難忘。但要說相貌,和青城掌門諶巍,甚至斷刀門少門主焦言比,他看起來一點也不像一門一派之主,反而更像是田地里辛苦大半輩子的莊稼漢。
打扮也是如此。
他頭上裹著汗巾,身上穿著粗布短打,蹲在木椅上,牙齒咬著一根破破爛爛的煙桿,沒點燃,里面是空的,舍不得放煙葉。
宿飛就這樣咬著擺設般的煙桿,含混不清地說道:“哎喲,虞丞相和大國師兩位大神的斗爭咱原本可是一點也不想卷進去的呀。”
“可惜宿樓主早就卷進去了,”虞操行微笑,“之前我的人手搜索車山雪的行蹤,幾次三番在揚水邊撞見武夷樓的人,宿樓主不要告訴我,你們去找車山雪只是為了幫助他寄居武夷樓的五弟子。”
“咳咳,”宿飛尷尬地敲了敲煙桿,道,“萬子華這小子還是挺可愛的,對機關一道也很有天賦。”
“這樣豈不是正好,”虞操行道,“車山雪死后,他的弟子也能夠改投他人——”
宿飛眨了眨眼。
“等下!”他猛地打斷虞操行,“虞丞相說東說西,不是想賴賬吧!”
虞操行定定地看了其貌不揚的宿飛一眼,他本來要說出口的拉攏被打斷了。
宿飛這個人油滑得像泥鰍,不過,泥鰍也只能在泥地里蹦跶,難道能真的逃出手掌心?
協(xié)助他引發(fā)大呪雪,還想在兩方之間搖擺不定,就算虞操行愿意給宿飛這個機會,車山雪也不會給。
但虞操行并沒有說出這個大實話,宿飛想做白日夢那就繼續(xù)做好了,反正他還有其他準備。
虞操行拍拍手,他的仆役將一個小箱子放到宿飛面前。
宿飛拿起,掂量了一下重量,又將小箱子揭開一道縫,里面的黃金映著細細光線落進他眼珠,頓時讓宿樓主笑顏大開。
“大方!痛快!”他對起身的虞操行道,“下次有生意還要選在武夷樓啊。”
虞操行已經帶著人走出這個武夷樓這個隱蔽的堂口,聞言扯動嘴角笑了笑:“這是當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