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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
瑞珠笑呵呵的為自家小姐換上前日才從繡紡取回的春衫,圖樣自是出自小姐之手,確切的說,是小姐無聊時打發時間的產物。
當年在檀府時,近水樓臺,便是小姐手下的幾個丫鬟的衣飾,都引得各院子丫鬟婆娘爭相模仿,只可惜檀府大小姐乃是富貴窩里出身,不需此等技藝謀生,否則,恐怕各繡紡玉紡都要搶破了頭。
這話兒自然無人跟小姐提及,但那私下暗地里,誰人不收集這樣的圖樣,無論是繡樣子、衣樣子還是飾樣子,都有無數人仔細收藏,就連京城那些大小繡工繡紡屆也無不以完整圖樣為珍寶,因為他們都知曉,出自檀家大小姐之手之物,哪怕是片不起眼的花鈿額貼,都十分經典,那時的布料繡紡的商人提及到小姐的名頭,眼睛都是放光的。
瑞珠展開繡著銀色鏤空木槿花的鑲邊的雪白里衣,外披著寬袖絲質外衫,前襟、后襟的下擺及袖口同繡有素色花紋,并在花紋中漸變出幾縷淺紅色的新蕊嫩瓣,腰上再系上一條十分鮮的嫩綠色的玉帶。
簡單的白紅綠,便淺淺談談的勾勒出了一片初春時的明媚。
這邊瑞珠已整理好小姐的衣飾,那邊正月已經將廚心還溫熱的蛋黃酥餅與核桃粘裝好了盒子,見著外面的天還有幾分陰沉,擔心雨不知什么時候又下雨了起來,檀婉清心急的催促瑞珠幾分,趁她系腰帶子時,順手拿起匣子里的一支白玉素簪子插,入發間便急急向門口走去。
“小姐,還沒上妝呢。”
下雨還上什么妝?以為她不知道那畫眉的寒煙膏是石墨做的,恐怕被雨一淋就要花成鬼樣了,古代的化妝品可沒有什么防水的功能。
瑞珠見小姐取了油傘推門出去,她也只得匆匆拿了件遮雨的披風,接過正月的食盒跟在后面,正月跑出去把大門打開,走出去的時候,檀婉清還掃了眼那食盒問了五香肉干裝了沒有?昨日的肉饅頭有沒有帶?雖然謝大人不在,但瑞珠在廚房每日都會備上一些,說不得什么時候大人就過來了,這些檀婉清也是知道的。
下了一夜外帶一清晨的雨終于停了,可天兒還沒有放晴,仍然重云如蓋,綿綿籠罩,低氣壓的天氣,時不時幾絲鉆心的寒風,可真讓人心里不舒坦。
檀婉清接過瑞珠手里的披風,將帶子系在胸前,回頭對正月道:“肉干和饅頭多裝些,點心拿過去也多被人搶光了,輪不得你家大人吃。
謝大人不是個護食的,送點好吃的,都是手下人分了了事,自己吃不上幾口。
“小姐,你放心吧,牛肉干和肉饅頭裝的足足的,點心也裝了不少。”正月忙應聲道。
瑞珠捂嘴偷笑,小姐嘴硬心軟,明明還是很關心大人的。
檀婉清怕趕上雨,步子快了些,可還是在北營城門的路上趕上了雨,她急忙撐開傘,結果紙傘不太好展開,竟然卡在那里,好不容易手忙腳亂的撐開,一時沒注意到腳下,右腳踩進了低水洼中,本來就輕巧透氣的絲棉繡鞋,立即濕了大半,春天的雨水還帶著冬日的幾分寒意,腳底的涼意一時刺的她渾身一抖,身上上下都有些不舒服起來。
一時間她有種霉運罩頂,出師不利,打道回府的沖動。
她站在那里,就在猶豫要不要先回宅子換雙鞋,等雨停了再說,就聽到前方馬車行駛的聲音。
北城這條路,平時的人煙比較少,檀婉清下巴微微抬起,向車馬聲音看去,卻并不似營中車馬,只是民用普通馬車,正似趕路般匆匆行來,就在瑞珠與檀婉清要退避馬車時,前面那輛車上的壯碩馬夫,竟然突然拉緊了僵繩,馬車停了下來。
這時從車上傳來一聲激動的呼喚,這聲音太過熟悉,瑞珠與檀婉清愣了一下,接著便見到自馬車走下來的熟悉身影。
“鈺棋?”
“鈺姐姐?”
相比檀婉清與瑞珠的驚訝,自車上下來的一干鏢師見著人后也是呆愣在原地。
隨鈺棋下車的張茂興第一次見到前檀大學士的掌上明珠,未見之前便知是絕色,卻沒想到見到之后,美貌還要在他想象之上。
遠遠這般一打眼看去,便覺得那張臉便是蹙緊了眉頭,粉黛不施,那輪廓與五官也實在是明麗動人,艷驚四座,讓人見了便難以忘記。
也難怪那守備大人明知是朝廷罪臣之女,仍一番情意強留在身邊。
第八十八章
順著暗色墨青色的青石板路,看到兩個人,其中一人打著一把青色油傘,跳下馬車里幾個鏢師動作緩了緩,隔著一片煙灰色的細雨,看向那個一手撐著紙傘,一手正提著裙角蹙著眉的女子,當她聽聞聲音也抬頭朝他們看過來的時候,只覺周圍剩下的只有房檐下雨簾在滴水的聲音。
莊重中摻雜著鮮艷,冷談里帶有三分風情。明明如畫里走出來,不食人間煙火的容貌,卻又有天生嫣如丹果般赤紅的唇丹,眼角乏著肅然的神色,可目光流轉的時候,又帶有一絲懾人目的鮮動,如同冰與火相融在一起,溫暖、冰冷又隱隱藏著火熱之情,實在是讓人見之難忘,無法描訴。
大概得知了來人的身份,美人松開蹙著的眉頭,露出了一絲笑容,卻也帶著幾分令行禁止的冷肅感,與不得輕易親近褻瀆的距離感。
世上美麗的人百千萬,檀婉清知自己容貌姣好,但她見過的古今美人多不勝數,手中也畫出過不少,自覺自己的姿容五官雖美,卻稱不上什么絕色,若拍上一張照片,也不過是張世俗美女,贊上一句不錯而已。
但這般容貌竟然諸多好評,多有真心稱贊她鮮艷動人的人,夸張其京城無二,她思索一番,恐怕一是她自小保養得當,另外也是占了穿越千年時光的便宜,在她看來,真正動人恐怕是千年時光前的她與千年后的環境舉止及性情逐漸融合在了一起,種種因素加成了容貌?
這或許就是前世無數美女追問為何自己動態要比照片美的原因所在吧。
所以這樣的贊美,這么多的注視,很多人的失態,她見的多了,也就習慣了,一時也忘記了腳下冰冷的不舒服感,上前一步,握住飛奔過來昔日的大丫鬟鈺棋的手,對她露出一絲溫暖的笑容來。
鈺棋雖然嫁作人,妻,可那張臉蛋上的五官與出嫁前竟然沒什么改變,完全看不出已經嫁人生子,為□□為人娘的樣子,可見當年她親手挑的人沒有讓她失望,待她的大丫頭必是極好的。
相比檀婉清,鈺棋自見到人就已是泣涕漣漣,難以說出話來。
她是小姐一手調,教的,無論字書規距還是性情就如一張白紙被人妙手偶成,為人娘時教子的每一言每一語,都深受小姐昔日點滴恩惠,可以說若沒有那年冬雪后沒有被小姐牽入檀府,就沒有現在的她與現在自在的生活。
她如今生活富足,可小姐卻家破人亡,流落異地孤苦無依,雖沒有外人道,可檀府出事大半年來日都夜不能昧,檀府家眷流放的旨意下太快,待她趕到的時候,已是三日之后,丈夫不解她對舊主這份忠心。
那是他不知道,小姐在她的心里,并不只是主子,而是亦師亦友亦姐甚至亦母的存在,其中的感情不足以外人道。
“離府三年了,我總算又見到小姐了。”鈺棋張了張嘴,哽咽的說出這句話,便在雨中緊緊的拉著小姐的手,兩行淚眼無語凝噎。
***
走鏢的鏢師并沒有進女眷的內室,只是入了院子,在一側耳房尋了喂羊的草喂飽了馬匹,接著就著廚房熱湯熱水,與一些吃的,坐在耳房門口的長凳上,邊吃邊躲雨。
“嚯,這肉條吃起來可真帶勁,辣的真過癮的。”
“再嘗嘗這個夾餡饅頭。”說完一腰帶短刀的胡須男子順手將盤子里溫熱的饅頭一手掰開,露出里面的肉醬,張嘴就咬了一大口,“喔!”“哇……”連吞帶咽,忙拿著饅頭跟幾個人道:“快吃這個,這個饅頭夠香的,一聞就知道用肉醬作的餡,好吃,比集市賣的肉包子好吃。”
幾個鏢師本就腹中空空,喝著熱湯更是胃口大開,聽到胡須男的話,都紛紛拿起肉饅頭,邊吃邊連聲贊嘆,“還沒吃過這種味道的肉餡饅頭……”
正月拿過來的一些小點心,也都被幾人一搶而空。
“這個要是再配些燒酒就更夠味兒了。”
“算了算了,有得熱乎的吃就不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