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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被京城眾多名閨眼紅的檀婉清,卻一直憂心于檀府的禍福旦夕,對這位訂過親名義上未來的夫君,卻不曾關注多少,印象淡到不過半年之年,就記不清他的長相了。
她遲疑了下,才抬手輕撩開面前的幔帳,向一進來便滿屋子酒氣的人看去,只見燭光下,他的目光如兇狼盯羊般盯著她,而本人卻站在幔帳一步外,不曾過來。
檀婉清心里清楚,他不掀開帳子,是怕身上的寒意涼著了她,只能在帳外吼,懷著滿肚子的猜忌與悶氣,可笑的吃著一個已死之人的陳年老醋。
她不再是高高枝頭的不被觸及的花朵,早就落到了地上,沾了污泥,可他卻還拾起來,當作寶貝一樣護著,藏著。
其實,他不是不敢傷害自己,只不過會心疼而已。
她看著他,對他輕輕的笑,笑過之后,神情竟然微微哀凄起來,幽幽的道:“怎么能忘了呢,我與他自幼訂親,青梅竹馬,如今未婚夫先亡,按禮教,原也是要為他守節……”
男人本就帶著寒氣的臉白了又白,眼神仿要吃人一般盯著面前人,不可置信的道:“你講真?你果真心里有他?忘不了他?”竟要為他守節……竟要為他守節?男人的手不自主的緊緊攥在了一起,恨不得一拳砸碎面前的桌子,心口一時間竟被攪的生疼。
檀婉清光腳下地,足心踩著腳下柔軟的毛皮,知她畏冷,謝承祖特意與皮商換了幾箱獸皮,挑了同色鋪滿了小小室內各個角落,她走到他身邊,好笑又憐惜的牽起他握著的拳頭,上面竟不覺繃起了青筋,如蛇蜿蜒,竟有些可怖。
謝承祖氣極的甩開她,胸膛劇烈的起伏,怒道:“你既要為他守節,為何不早說。”便是早說了,他也絕不會讓她如愿!
檀婉清卻是貼近了些,輕輕將臉靠在他胸膛道:“原是要說的,可我雖然與他青梅竹馬,卻并不親厚,如今連他生的樣子都不記得了……”
說罷只覺面前胸膛竟是一震,再度震驚的低頭看她:“你……”
檀婉清輕笑的拉著他走至帳邊:“何況大人已替我入了衛安戶籍,我早已不姓檀,自然不必再守。”
“那你為何不肯進謝府?”不肯嫁我?
“大人知道我畏冷,等到天兒再暖和一些……”
謝承祖本就飲了酒,失了準確判斷,又被她的言語氣的忽上忽下,現下見她親口所言對那個*之子無什么感情,并主動許諾自己喜歡暖時不喜寒涼,似暗示天暖時再入謝府。
這樣冷了心又后,又突然而來的驚喜,實在讓他這個八尺男兒也招架不住,猶如三伏天吃冰,冰火兩重天。
可他卻還道:“這次當真?”又一問再問:“可是實言?”這次當真是實言?
檀婉清心頭微澀,卻是笑著拉下他的頸項,將唇舌印上。
一吻完畢,兩人氣喘吁吁,謝承祖剛要說話,卻不曾想一低頭,竟見懷里的身上的褻衣帶子不知何時摩挲開了,里面竟是……
剛因檀婉清的話而緩和過來的臉色,立即又黑了起來,頓指著她身上的那兩小塊內綢外紗的櫻紅色布料,對她吼道:“你,你穿的這是什么東西?”
“京城里最近流行的樣式,好不好看……”
他從未與別的女人親近過,又哪見過這些稀奇怪異的東西?可那點布料少的可憐,哪里能束的住?
檀婉清扯過他的手,將她睡前看的畫本放到他手里,翻到了她中意的那一頁,謝承祖剛將目光從那強烈紅白色中回過神來,才喘了口氣,結果看向手中的東西時,竟然瞪大了眼晴。
這,這畫本上畫的是什么東西?竟然兩個小人……只見身前的那一個兩只小腿緊緊向兩側縮緊,大大張著嘴……
謝承祖差點如燙手山芋一樣扔掉了手里的紙。
一轉頭卻見旁邊的人拉過他的手,摟著自己的腰,意圖十分明顯,燭光下他的耳朵竟是紅了起來,酒意與理智也只掙扎了片刻,便喉頭抖動一路潰不成軍的將手伸到她未著褻褲的膝彎,與畫中小人一樣,自身后撈住膝彎,毫不費力的抱了起來。
第八十章
泰始八年初,檀府抄家流徙之日翻過一年。
才卯時時分,外面便傳來慶余年的零星鞭炮聲響,有舊俗,天明時,開門放三聲炮仗,能夠驅趕疾疫鬼邪,稱為“開門爆仗”。
衛安城內,許多宅戶院中升起了渺渺炊煙,家家戶戶傳出米飯與肉骨的香味兒,與一番取用鍋碗柴火的聲音。
臨近北街的十余戶,紛紛打開了大門,男女都穿上了新衣,干凈的鞋子,打扮光鮮。相見時,各人舉百果相互饋贈,口道吉利的祝福語,并伴著一陣孩子奔跑的笑聲。
其中一戶掛著牌子的院子,卻緊閉著門戶,院子里貼著紅紅的對聯,窗戶上貼著烏金紙剪的飛鵝與蝴蝶,窗前三兩株桃樹右側的一間小廚房,里面白霧騰騰,一側上另砌的慢火小灶上,正溫著一盅顏色淡紫,奶香撲鼻的紫玉漿,一盤子肉醬油澆黃米飯,肉炸的又香又辣,香味噴面,份量十足。
另有過年時已備足的各類果茶,江米糕小食,黃黍飥與腌雞臘肉雜盤。
其中一道在衛安還算稀罕的天鵝炙,此地天鵝可得來不易,謝大人送來時,早已凍的硬綁綁,除了昨日吃了一半,剩下的瑞珠片下十余塊鮮味肉片,以調料入味,以炭火反復炙烤,待雙面金黃冒油,才涂上一層蜂蜜,以花瓣形狀擺于盤中,中間點上一朵紅色的蜜糖炸梅花,以給小姐早上粥食之用。
十來片的天鵝肉,足夠小姐香個嘴,說不得還要剩個三五片,她對小姐的食量十分清楚,肉食通常只用一點點,倒也沒有留謝大人的份,況且十來片還不夠謝大人兩口挾的。
不過謝大人雖愛肉,口也重,但是像一些市面極少,不夠小姐吃用的東西,他向來不動,那只肥天鵝是他尋來,當是個稀罕物,從來不動一口,只待小姐吃剩下的,才會收拾盤底,不止是這東西,其它一些量少的也都僅著小姐用。
要說瑞珠對謝大人的印象,最開始是癩□□想吃天鵝肉,現在已然徹底翻轉改觀,原就是從這些難以被人發覺的細微之處改變的。
昨日夜里那一通倒是將她嚇了一跳,可后來,還不是雷聲大雨點小,被小姐幾句話纏成了繞指揉,瑞珠只站了會兒再未見什么動靜,便回房了,放下心時,還不僅抿嘴偷笑,大人是越來越拿自家小姐沒沒轍了,長此以往,這輩子都別想跑出小姐的手掌心了。
也不知以前聽誰言道莽漢粗魯,如今看來,這粗魯不過是借口,全因不上心罷了,若遇到可心的人,就像她家大人一樣,對小心眼觀六路,耳聽八方,心細如發,關懷備至,當真是時時刻刻的掛心,再沒有更好的了。
瑞珠快手快腳的將螺酥擺進碟子里,并在旁邊澆上了紅色的酸糖汁,又在鵝油湯的灶下填了把火,順手將小姐最近特別愛吃的腌酸筍與酸茄香茄切了一小碟,翠綠的翠綠,紫紅的紫紅,雪白的雪白,擺上了盤子,便是一碟咸菜,都讓人有食欲,不僅味美,也可解苔厚油膩。
謝承祖早早起身,天邊還未露陽,外面全是凜冽冰寒的冰雪霧氣,連樹梢都掛了霜,每日養成的習慣,并不在春年有絲毫改動,當即便在院中耍了一遍槍術,大概是怕槍身劃過空氣的聲響太大,驚醒屋中正酣睡的人,他動作卻是慢了幾分,盡管只活動身體,不發出大的聲音響,半日至少半個時辰的操,練,今日只兩刻鐘便收了手。
隨即沖了澡換了嶄新的玄色銀邊束袍,發稍還濕漉漉的走進了廚房,他每每必是要練槍之后用飯,瑞珠十分有眼色的將剛澆好的肉醬油澆黃米飯端了過去,并小聲詢問是否叫起小姐同用。
謝承祖看了看天色,天邊剛露初曉,他清楚的很,屋里那個嬌氣的人平日每要睡到日上三桿,便是書院有課,也是辰時的課,不耽誤她睡足覺。
便擺手,頭也不抬的道了句:“讓她再睡一會兒吧,起得早了又要沒精神了。”何況昨夜睡的晚了些。
瑞珠見謝大人話里皆是體貼寵溺之意,沒有絲毫責備,趕緊笑著“誒”了一聲,然后去東廂照片快要醒了的福萌。
今日初一,雖有些應酬,卻也不必早起公事,謝承祖用過早飯,便順手將宅子內外院昨夜風吹的積雪與炮竹碎屑清理了下,又將粗木劈成小塊壘于灶臺間,水缸里也蓄滿了水。
他雖是一城守備,可早年病母幼弟,家里家外都要他一手操持,這些家備事做起來十分熟練利索。
待到換了衣衫回到內室,已是煦陽高掛,日上三桿了。
陽光通過那層淺色的窗紙照進來,卻又被一層綢質的幔帳隔阻在外,使著幔子內擁著柔軟白綢被子的人仍然睡的香沉,只是外面起了陽,溫度升高,加上廚房間早早的燒材備水,燒得暖炕開始熱了起來,連著帳子里的溫度也高了,幔內的人也有些熱的將被子一卷,一只羊脂瑩白滑若牛乳的*露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