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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坊市爐餅一張兩文,一天好處時能賣四五百張,我們也按四百串算,有半兩銀子!”一天半兩,十天就是五兩,那一個月豈不是十五兩銀?
看她一臉興奮眼晴發光,雄心壯志的模樣,檀婉清用手指揉了揉眼尾,半兩?若真是如此好賺,那賣爐餅的婆子還用每日精打細算炭錢么?瑞珠只見其紅火時,未見其廖愁際。
檀婉清也不好打擊她的積極性,伸手摸出棉枕放于暖墊上,只想瞇瞇眼,口里卻也含糊道:“這邊米面卻是要貴些,賺多賺少便當個消遣吧。”心里卻已是想著再尋些其它的出路。
這時的瑞珠哪能聽出言外之意,看出小姐困的睜不開眼,便道:“小姐午睡吧,我去坊市買串丸子的竹簽回來。”說完便麻溜的下了地,走到門處時,見自家小姐已經臥于暖炕上,身著薄被,墨發散開,呼吸微微起伏,睡已香沉,不由輕手輕腳出了門。
此番一通折騰自不必說。
第二日一大早天未亮,瑞珠掂記著擺攤的事,早早跑到廚房升火,檀婉清哪里睡得住,隨后一同進了廚房。
雖然她知道,在坊市單靠章魚丸賺不到什么錢,不過一時也想不到其它來錢路子,蚊子再小也是肉,三五十文的也聊勝于無,就算一文不賺,也耗不了多少本錢,或許也沒自己想的那么差呢?
瑞珠早已做了好幾次章魚丸,手法已經無比熟練,為了烤的時間省炭火,八帶魚已是從鍋中熱水里撈出,再切成細碎米丁,捏成一般大小的丸子,過了油,再一支五個串起來,擺放在竹筐里,用干凈的棉布包著。
烤炭也只是加熱一下,讓其口感更好吃罷了,臨出門瑞珠突然想到什么,不由啊的一聲,回身道:“小姐,章魚丸叫起來實在粗陋,不如給起個文雅好聽的名字吧。”
檀婉清水眸流轉,回想起做魚丸時,那白色的丸子色如玉,像一個個玉子擺在盤中,便道:“若人問起,就叫玉子燒吧。”
“玉子燒?”瑞珠念了念,十分順口!當即高興的帶著竹籃出了門。
待到晚上回來時,檀婉清正在院子里慢悠悠的清理著落葉,瑞珠提著筐進來,一臉垂頭喪氣如霜打的茄子。
作者有話要說: 表急,先讓男女主熱熱身,這樣活動起來才有勁兒
第十四章
籃子里的章魚丸剩了大半,瑞珠摸出荷包從中倒出了可憐的十幾枚銅,檀婉清約摸著一天時間只賣了幾根罷,難怪這么垂頭喪氣,話都不愛說了,比她想的還要差的多,連本錢都沒有賺回來。
即便這樣,瑞珠心下仍是不甘心的很,坐在那里還生著悶氣,明明買的人都說好吃,且才兩文錢一串,京城里哪個甜餅果糕不比這貴十幾倍,她就不信了,這般好吃的東西會沒人買,定是她第一天去,識得的人不多。
剩下的若放一夜便不新鮮了,于是晚餐便是玉子粥,玉子湯,豆腐燉玉子丁,將賣剩子丸子全燴成了飯菜,好在這玉子里全是章魚肉,這東西營養蛋白豐富的很,溫補身體很好,多吃些也無妨,檀婉清默默吃著倒也不提坊市之事。
第二日,瑞珠又早早爬了起來,這次有了經驗少做了一些,天一亮便攔了竹籃早早去了坊市,晚上回來籃子還剩十多串,瑞珠坐在暖炕邊數了一遍又一遍。
檀婉清手里拿著畫本,眼晴卻是看了她一眼,手里的銅板,四十來枚,倒是比昨天多了一些,她不作聲,但看著瑞珠翻來復去的數,又把銅板揣了回去,第三天一早又去了。
可惜一連幾日,再沒有什么起色,每日都只在四五十枚銅錢間上下浮動,瑞珠就特別納悶,忍不住就問小姐,“每個人吃過都說好吃,可為什么沒人買呢,賣的也不貴呀,才兩文。”
檀婉清睇了她一眼,放下本子道:“旁邊的爐餅是否比你賣的好?”
瑞珠沮喪的點頭,有些堵氣道:“那婆子的餅有甚么好吃,硬綁綁的咯牙,連油星都無半點,實在沒什么滋味,吃了兩日便難以下咽了,我和小姐做的玉子用滿滿的油煎出來,咬開里面全是新鮮的章魚肉籽,要多香有多香,也是兩文錢,怎地就比不上白面的燒餅,我實在想不通……”瑞珠完全被打擊到,十分苦惱,開始懷疑起自己的口味。
檀婉清笑著搖了搖頭,都擺了三日攤,還是沒有想明白,于是笑著提醒道:“因為燒餅能吃飽啊。”
瑞珠疑惑的看著小姐,隨即恍然大悟,她自小進府,雖說是丫鬟,可在檀府,又跟小姐身邊,衣食住行本就十分體面,又一直待在府里,哪能體會到窮苦人一文錢掰兩瓣花的辛酸想法,當是便宜能飽肚便好,好不好吃反倒是其次了。
何況,那坊市多是城外百姓軍戶的散攤,趕集市的也多是窮苦人家,本就沒什么富裕人來這里逛,收入少也是意料之中,若是到南城街或富戶商賈地段的坊市,或許能擺脫如此窘迫,可那邊離得遠了些,檀婉清是極不放心瑞珠一個人去那邊的。
瑞珠總算是明白緣由了,但她也沒想過放棄,瑞珠也有自己的想法,小姐手頭的銀子已經不足十兩,當初那些足夠換六十多兩銀的金葉子,早就不剩了,這一冬天,總不能就這般坐吃山空罷,她也想過,做點繡活賣,可是一打聽,繡活價錢比京城低出好多,除非繡技精湛,否則累死累活一天也賺不了多少。
而瑞珠的繡活手藝僅僅只能說都會做,卻淡不上什么精不精,而且小姐也怕她累壞了眼晴,不讓她在家里天天做刺繡活計,而她最拿手的串珠子與花絹,在坊市也并不好賣,一是材料貴,二是買的人少,反而布花三文兩文更走俏一些。
如今想來想去,也只有賣丸子能繼續做下去了,沒什么本錢,也不累人,整個坊市僅有她一處有,沒人與她爭搶生意,雖然一天賺的少了些,可除了這個也沒什么能做的買賣,于是她晚上在暖炕上如烙餅一般翻來復去一夜,第二日還是照常起來做了玉子燒。
大不了賣便宜些,一日三四十文也是錢,橫豎冬日里無事,閑著也是閑著。
何況這些日子她已習慣了坊市的熱鬧,反而是待不住屋子了。
見她這般,檀婉清也沒阻止,只是想了想,叫住她,讓她再少擔些湯水去,用罐子裝了放在爐上熱著,若買了丸子,便白送他一碗熱湯暖胃。
不過是多燒些水,放點粗鹽與蔥花罷了,費不了多少錢。
瑞珠有些不懂,她不過是賣玉子燒串子,配得什么湯?還不要錢?又不是面鋪餛飩鋪子,但小姐既然說了,她便也死馬當活馬醫,當真燒了鍋水撒了鹽花,又想小姐所說,往里少放了點熬章魚剩的點鮮湯,上面撇了點炸丸子剩下的油星,雖然有點像刷鍋水,不過點綴了油末和蔥花后,顏色倒也好看些。
瑞珠便用小挑子擔了,這丫頭自有一股虎勁,倒也走的穩當。
結果中午便推門回來,一放下空擔子就跑進屋里,激動的直搖小姐的手道:“小姐,四十串,我都賣完啦,一早上全都賣完啦,還是小姐的好主意,買完餅好多人都來我這兒討湯喝呢。”
原來她一直在賣燒餅的婆子旁邊擺攤,買餅的人多,她那里反而無人問津,冷冷清清,可自早上挑了擔子,將熱湯倒進灌子里放爐上溫著后,就有不少人打量,她一說買一串玉子燒,白送一碗湯時,便有不少啃完燒餅后過來討湯的,雖然一說買丸子就有人打退堂鼓,但也有一些口渴的,為了湯水順帶賣了丸子。
且大部分都是買了燒餅過來的,才一上午,就賣光了四十串,連賣餅的婆子都稱贊她說會做生意,可不,這餅雖能吃飽,但干巴巴噎人,若能喝上一碗熱湯水,就舒服多了,何況她白送的湯水本就不難喝,又有些魚湯的味道,又鮮又美,好喝的緊,早上買過的覺得鮮香美味,中午竟又過來買了婆子的餅就著她送的湯,連帶婆子的餅都賣多了些。
瑞珠實在沒想到,小姐早上隨口的一個主意,竟有這般大的變化,白送的刷鍋水居然比丸子還受歡迎,這是什么世道?她一邊嚷,一邊吐苦水,卻毫無影響她高興的心情。
并將身上的銅板一股腦的倒了出來,雖然只有八十枚,但對瑞珠而言,已是心滿意足,比之前冷冷清清無人詢問時,心情不知好了多少。
檀婉清看她將銅板數了一遍又一遍,越數越開心的樣子,輕輕的笑了笑,瑞珠并不是財迷,不過是親手賺到錢的喜悅罷了。
之后,瑞珠便一直帶著湯水半賣半送,多時一日能賺一百四五十文,少時也有五六十文,比之前這樣的收入已是不錯,如果沒有意外,一個月能賺個二兩銀子,丸子不像燒餅,耗面多本錢也多,十幾斤的章魚能做好一些,本來便是本錢小利潤高,所以收入還過得去。
瑞珠整日守著熱鬧的坊市,大家都在做買賣,她也心思活絡開了,整日也琢磨著再賣些什么,畢竟她和小姐現在是兩張口呢,光是房租就要一個月二兩銀子,賺的這些怎么夠用?
見到有人在坊市賣一些木簪子,香袋和一些便宜的竹編筆筒,竹青蜓之類的雜貨,生意竟也不錯,便也跟些農家手藝人訂了一些,放在自己攤子旁邊賣,都是不值錢的東西,凈賺也不過一日一二十文的收入,但不耽誤賣玉子燒,只是放在那兒,有人詢問時隨手做了的生意。
瑞珠為了生計每日忙的團團轉,檀婉清在宅中也未閑著,看完畫本,便拿出買回的幾十把白面扇,并從廚房取了一截黑炭,琢磨一會兒,玉指便捏著炭筆在白面上輕輕打底描線,不多時,一個憨態可掬的孩童跳過一株荷花圖便繪了出來,原本的白面也因畫兒而變得生動有趣起來。
她也沒有想到,做了十幾年的大學士之女,早已被周圍人同化的毫無破綻,前世種種大半丟棄,有朝一日,為了生計,多年不曾用的技藝又被迫拾了起來。
頓了頓,伸手取過筆擱上的細毫,開始慢慢在扇上描畫,時而點綴,時而蘸水,直到最后一筆畫完,才放下竹筆,細細看著扇面,又在旁邊隨意題了些字,待墨稍干,便合在一起,放至一邊。
不是沒動過賣畫的主意,只是紙張裱背都需要一筆銀子,加之手里銀錢不豐,心下擔心賣不出去砸在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