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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算時間,梁冀自戰場上失蹤已經兩個多月。
他早被他未來的妻子救下。
二人說不準早已拜堂成了親。
自己該怎么辦?
總不能還要繼續前世一般,等著他們回來,將自己的尊嚴再重新踐踏一遍?
盈時重重一聲嘆息。
“您何時醒了?怎的也不叫我一聲?”屋外人許是聽到她那聲嘆,執著燭臺走了進來。
盈時聽了這熟悉的聲音,微微一怔。
她轉過眸,一眨不眨凝望著那道矮瘦的身影,不成想竟見到了已經過世兩載的桂娘。
是了,這個時候桂娘還活著。
還健康的活著。
“這是怎么的?問您一句話也不吭,您是不是白日里受了什么委屈?”
桂娘是盈時母親的陪嫁丫鬟,比盈時還小的年紀就隨著盈時母親跟來了阮府。
盈時出世時又被派來照顧盈時。
父母去世的早,給盈時留下的幾個老奴也先后去了,如今只剩桂娘這一個老奴。
桂娘在世時,總是怕盈時吃了委屈。
她活著時盈時其實真沒受過什么委屈,凡事都有桂娘替盈時出頭,替她爭搶,替她操心。
便是盈時執意嫁來梁府,桂娘也默默在她身后替她打點操持著一切。
可桂娘卻不知在她走后,自己視若珍寶的姑娘吃了多少委屈……
盈時不敢眨眼,唯恐眼睛一眨,眼前人就消失不見。唯恐眼睛一眨,眼淚就要落了下來。
她覺得自己前世咎由自取,愚鈍不堪,才叫最愛自己的人愁白了頭發熬壞了身子。
桂娘活著時沒過一日舒心的日子,臨死前還撞上梁冀帶著新人回來。
她還記得那日,桂娘是如何拉著她的手是如何叫她離開梁府,是如何死不瞑目的……
盈時默默抹掉垂在眼尾的淚:“我在夢里夢見你還生我的氣,怨我惱我,將我丟下自己先走了。”
桂娘被她話惹得哭笑不得。
“夢罷了,就為了這個哭?你是我養的我只是嘴上罵罵你,還真舍得丟下你?你自己偏要嫁來這里,我不也是收拾包裹陪著你一同來了。”
這話才叫盈時想起來,前世這會兒她正與桂娘鬧火氣。
桂娘攔著不準她嫁來,她偏要嫁來。可叫桂娘惱火的不愿與她說話,與她日日置氣。
盈時前世是個倔性子,桂娘不搭理自己,她便也梗著脖子與桂娘不說話,甚至日日繞著她走。
二人便是這般一路從陳郡賭氣賭到了京城,入了梁府好幾日都沒說過一句話。
倒是叫另兩個隨她嫁來的婢子們夾在中間,里外不是人。
而如今,自己這回突然的暈厥嚇壞了桂娘,摟著盈時全然忘了先前的矛盾。
“你是新媳婦兒,兩眼一抹黑的嫁來,人都沒認齊全,喪事兒何苦偏偏要湊上去受累?非得把自己折騰病了,叫我來心疼你……”
盈時恍如隔世一般聽著桂娘朝自己耳邊絮絮叨叨。
待桂娘說完,盈時才道:“您只管安心,以前是我蠢才滿腦子都是梁冀。日后我學聰明了再也不會做吃力不討好的事兒。日后我也不哭了,好好吃飯好好睡覺,養好身子才是最要緊。”
“又來說好聽的話哄我了!”雖是這般說,可桂娘笑出皺紋的眼角暴露了她的真實情緒。
桂娘話音才落便聽了外邊的哄笑聲。
春蘭不知何時領著年紀尚小的香姚,一人往內室里探入一個腦袋,捂著嘴偷笑。
笑這對主仆終于和好如初,她們也無需夾在中間兩頭難做了。
盈時許是被這份真誠的笑意感染,竟也一下子扯起了唇角。
桂娘見狀作勢要抽雞毛撣子打她們,“當真是一個兩個混賬去了!這院子里外都盯著咱們幾個,外頭舉喪,你二人笑得這般大聲,生怕旁人聽不見是不是!”
盈時卻連忙伸手去攔:“別打別打。”
“本來外頭人還不知曉呢,您這一嗓子,明兒一早只怕都知曉了!”
晝錦園里伺候著許多人,卻只有桂娘香姚春蘭是隨她一同自陳郡陪嫁進來的。
春蘭與盈時同歲,香姚比盈時小兩歲。
前世主仆一行四人來了京城,到最后不過八年光景熱鬧不已的院子里,只剩下一個春蘭。
桂娘死在承平六年七月十八。
香姚死的更早,聽說是死在年尾里。
比她還小兩歲的姑娘明明已經尋到了走散的家人,究竟是怎么死的她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