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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還得再活二十年才行。”梁英搖頭,聲音恢復(fù)正常,“我孫女的手怎么了?”
“沒事,都快好了,別動水別拿重物。”
梁英說:“那我就放心了……我送送你。”
直到中午,梁英才發(fā)現(xiàn)比手腕的傷更嚴重的問題,薛嘉蘿不說話。
她急得不行,又把老大夫喊過來,圍著薛嘉蘿轉(zhuǎn)了十幾圈也沒看出到底是哪里出了毛病。
“如果是啞巴,怎么會不告訴我呢?我那兒子沒有這么馬虎。”
大夫說:“會不會是你兒子才見到女兒,也不知道她會不會說話?”
“怎么可能!”梁英斷然回答,過了一會又說,“如果真的是他十幾年對女兒不聞不問,連她會不會說話都不知道,我真是白養(yǎng)他了,我沒有那么薄情的兒子。”
薛嘉蘿任他們來回討論自己,雙眼放空,如同與自己沒有關(guān)系一樣。
沒過幾天,薛嘉蘿就明白以前那個替她穿衣脫衣的人不會再來了。她是在一個清晨忽然明白的,她呆呆在床上坐了一會,從床邊凳子上取下衣服,開始自己換。
她會這個,以前就會,卻想不起來為什么會,有種力量阻止她繼續(xù)思索,就像一只手拉著她,不讓她往黑暗處走一樣。
她低頭系衣帶的手背上忽然有水滴滴落,她怔怔摸了摸眼睛,是濕的。
有什么重要的東西沉甸甸壓在她心頭,禁錮著她,一旦觸及得到的只有難以言說的疼痛。
烈風(fēng)迎面撲來,從口鼻中倒灌而入,他的胸腔里的溫度一點點消散,寒意從四肢延伸到了身體內(nèi)部,他快被凍僵在馬背上了。
馬蹄速度稍稍減緩,他身后的侍衛(wèi)跟上來:“殿下!不能再往前了,您三天三夜沒有合眼了!”
他充耳不聞,所有事情在他心里留不下半點痕跡,他的目標只有雪地上蜿蜒向北的馬蹄印記。
“少說廢話!再不快點,等下雪,或者太陽出來馬蹄印一個都找不到了。”他在烈風(fēng)中喊著,揚起鞭子抽了一下,“在前面驛站換馬!”
侍衛(wèi)還想再勸他:“到驛站可以派士兵去追尋,一旦發(fā)現(xiàn)立即回稟您,京城內(nèi)的事情不能耽擱啊。”
“閉嘴!”
“殿下!已經(jīng)第四天了,我們這么快的速度還沒追上肯定有問題,或許他們是故意引您往北去的呢?”
周君澤口中呼出的白氣讓他的眉毛睫毛結(jié)了白色的冰晶,他看過來的眼神狂躁不安:“住口!我讓你住口!”
侍衛(wèi)心生懼意,一時不敢再說,稍微一愣神,周君澤的馬又超越了他的,并且距離越拉越大。
雪地上一連串的馬蹄印記將他引向了驛站,一片雪白中,驛站方向升起一縷炊煙,他不知道現(xiàn)在是何年何月何時,不知道這縷炊煙是為哪頓飯而升起的。
他想象著薛嘉蘿曾來過,她被綁在某匹馬馬背上,到了前面驛站可能喝了水也可能吃了點東西,她那么傻,誰給她吃的都乖乖接受,萬一水里飯菜里有迷藥呢?他們對她做了什么?她冷嗎?害怕嗎?
若是沒有趕在馬蹄印消失前找到人,大面積搜查下去不知道何年何月了,這種可能讓他恐懼得發(fā)狂。
馬的體力到了極限,嘴邊已經(jīng)有了白沫,不能再跑了。
他在驛站里橫沖直撞,直接沖向馬廄,在他翻身下馬的時候忽然間軟了腿,他一只手撐著自己,面前的地面忽近忽遠,耳邊的吵雜聲遙遠模糊,最終化成一道刺耳的鳴響。
他眼前一黑,不受控制地栽倒在地。
跟在他身后的侍衛(wèi)陸續(xù)趕到,幾個人迅速下馬抬起他,在驛臣的慌忙領(lǐng)路下,他們抬著他進入了屋子里。
天色漸暗,從北方吹來的烈風(fēng)呼嘯而過,天空飄下了零星雪花。
☆、沙啞
梁英已經(jīng)接受薛嘉蘿不能說話的事實了, 這讓她更疼愛憐惜這個命苦的小孫女。
自從兒媳死后,她的兒子拒絕再娶, 做了鏢師,多年漂泊在外, 京中只有兒子的朋友時常來探望她。她孤身一人已經(jīng)很久,十年前還曾想過身邊要是有個小輩,兒子有個后該多好, 她也能有個伴,但最近幾年她已經(jīng)放棄這個想法了。
她太老了,整日腿疼頭暈心慌, 誰知道閻王爺什么時候要她走, 阿蘿的到來讓她又喜又憂。
這么一個貌美如花的閨女,又傻又啞巴, 沒了長輩照看往后可怎么過。
沒過幾天薛嘉蘿的房間就收拾出來了,是原先梁奶奶兒子住的屋子,屋里雜物清理走,把家里僅有的錦緞拿出來做了新床簾和被褥, 因為薛嘉蘿從床上掉下來過,又給她床邊加了圍欄。
梁英猜測這丫頭的娘應(yīng)當是富貴之人, 所以她一點粗糧都吃不進去。前幾次哄著她咽了, 后面再塞進她嘴里,她就嘴巴含著餅子流眼淚。她皮膚太嬌嫩了,衣物布料稍微粗糙一些,她的手腳腕和脖子就被磨得通紅, 簡直是個絲毫委屈都受不了的小嬌嬌。
好在她兒子這半年往家里送了不少錢財,不然吃飯都成問題。
梁英一想到這里就深深嘆氣,她一門心思想找個老實人入贅,成親后慢慢□□,等兒子回來也能照看上。現(xiàn)在看她的想法是太天真了,老實不老實另說,首先必須要找個養(yǎng)的起她的才行。
不知道這孩子的姻緣在哪兒,梁英又嘆氣,身上裝了些碎銀子,出門買了點心去拜訪城西有名的媒婆。
元宵節(jié)過后,媒婆那邊就有消息了。
矮矮瘦瘦的媒婆一邊嗑著瓜子一邊說:“河邊上開著酒樓的寧家,你知道嗎?”
梁英說:“知道。”
“他家的小兒子年齡到了,正正好。”
“寧家那么大的酒樓,他的小兒子還愁娶媳婦?”
“你有所不知。”媒婆停了嗑瓜子的動作,“他們小兒子,腦子不清不楚的,有點癡。”
梁英面露怒色:“你這婆子安的什么心,我跟你說過我孫女不足,你是存心來耍我的是不是?這么兩個人在一塊怎么過日子?”
“別急嘛,聽我說完。”媒婆非常淡定,“我不知道你那孫女傻到什么程度,但是寧老板的兒子絕對沒有你想象中的傻。”
梁英冷眼看她:“怎么說?”
“過日子是沒問題的,只是不愛說話——正好你孫女也不能說——再加上有時候腦子一懵容易糊涂,過一會就好了。”媒婆能言善道,“寧家家業(yè)雖然落不到小兒子身上,但你孫女嫁過去肯定是錦衣玉食享清福的,日后寧家大兒子繼承酒樓,也不可能把弟弟分出去,必定要照顧到老……姐姐想想,是不是一樁好姻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