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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等著,到了下午御林軍傳來消息,說準他入宮了。
周景黎面色沉重打理好自己,不知道這一去是福是禍。喬馨躲在她的院子里根本不露面,他也沒指望過她,只是有些后悔,早知道他人生還要經歷這么一場鬧劇,他就該求一場正經姻緣,起碼出事的時候還有人為他擔憂。
他走了兩步停下,回頭對身邊太監說:“等御林軍撤走后,你把蔡氏送出東宮?!?
說完,他頭也不回,身影消失在一群御林軍的黑甲中。
周景黎被當成犯人一樣押進了宮里,他所到之處,太監宮女一個人也看不見,只有御林軍整齊的腳步聲。他們沒讓他去前殿,將他直接領入了皇后的宮苑。
他看著坐在主位上的胡皇后,心里松了一口氣,他母后并沒有如太監所說那樣被父皇打死。
隨著他慢慢走近,他臉上露出震驚,胡皇后衣領下青紫的手指印與她嘴角的傷口昭示著她曾經遭遇了什么。
胡皇后一看見他就不由自主地皺眉,他跟當年的侍衛長得太像了,一見他的臉就讓她想起那個暗無天日的午后,她微微側開視線,說:“坐吧。”
周景黎意識到了嚴重性,他心頭亂跳,依言坐下,“母后……”
“你先聽我說?!焙屎蟠驍嗨?,她聲音仍舊有些嘶啞:“這是我們母子最后一面了?!?
“母后胡說什么?!您要是惹了父皇生氣——”
胡皇后面帶憐憫,“陛下不是你的父皇?!?
周景黎仿佛聽到了世上最好笑的笑話:“母親不是糊涂了吧,我從小就在你們身邊,現在卻說我不是你們的孩子?”
“你是我的孩子,卻不是陛下的?!焙屎笃届o說道:“太子不該是你,權勢富貴也是你撿來的?!?
周景黎明白過來,臉上露出倉惶憤怒,“你——你——”
“一見到你,我就想起你的親生父親,一個膽大妄為的禽獸,這么多年沒有照顧過你……”她刻板說著,聲音沒有一絲顫抖:“是我對不起你,但陛下愛護你多年,他不論怎么處置你都是應該……”
周景黎茫然重復著:“都是應該?你不守婦道跟別的男人野合,生下我這個野種……當了多年高高在上的太子,現在又告訴我,我只是個下賤貨,父皇怎么處置我都是應該?”
他的字字句句仿佛刀子,一下一下捅著她的心,胡皇后的指甲把掌心摳出了血。她從沒有像現在這樣后悔過,她不該與周君玟爭吵,不該獨自出府,不該保持沉默任由侵犯,不該留下周景黎。
這個孩子生下來就是個錯誤,他注定命苦,不得善終。
她無法在這世上多留一秒,她站起來想出門求見周君玟,求他賜死自己,周景黎誤會了她的意圖,見她要走下意識地抓她:“你要去哪兒?!”
胡皇后想甩開他的手,“大膽!”
作者有話要說: 周景黎在拉扯之中憤怒到了頂點,他不能接受自己是個野種,不能接受這個女人生了他也毀了他,回想起往日被母親忽略的點滴,他臉上露出兇相,手上用了力氣,一把將她推開。
胡皇后瘦弱的身體輕飄飄地飛了出去,仿佛沒有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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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變故(三)
從那一刻, 周景黎聽不見任何聲音了。
胡皇后的額角磕在桌子上,他聽不見, 她側臥在地上,眼睛半睜著看他, 說了些什么他也沒有聽見。
他慢慢后退,坐在椅子上,看著她的眼睛漸漸失去神采, 一道血從她太陽穴蜿蜒而下。
失聲尖叫的宮女,慌張奔跑的太監,面目模糊的御林軍一一在他眼前閃過, 等他回神時, 他正跪著,雙手被綁在身后, 抬起頭正好一記耳光迎面而來。
再次失去聽力之前他聽到了伴隨著耳光的那句話:“我要殺了你——”
周君玟再說什么他都聽不見了。
他的父皇——不,是皇帝——在他面前無聲的憤怒、咒罵,最后竟然流淚了。
他心里升起一點點的希望,養育他二十多年, 難道一點感情都沒有了嗎?如果他還能念舊情,放他一條生路, 他一定乖乖聽話當他的狗。
“父皇……”
他聽不見自己的聲音, 不知道他這一聲音量如何,他向前膝行幾步,再次開口:“父皇……”
周君玟聽見了,他冷眼看著他, 忽而又仰天大笑:“哈——她讓朕受此羞辱,朕還是不忍心殺她……到頭來居然死在自己親兒子手上,報應!”
他一邊笑,淚水沿著他眼角一邊流,狀若癲狂,周景黎膝行至他腳下,他一腳踹在周景黎心口上,低頭看著他:“對你宅心仁厚,讓你最后一次進宮,完全是因為她活著,現在她沒了,還死在你手上……”淚水從他臉頰一側滑落到下巴,他用手緩緩抹去,“你也沒有留在世上的理由了……”
周景黎被鎖在地牢里,陰暗潮濕,空空蕩蕩,除了他沒有別的人影,連傳說中的老鼠也沒有。他第一次知道皇宮還有這種地方,不用經過大理寺與刑部,不用任何官員參與,無聲無息判了他死刑。
他身上還穿著東宮帶出來的衣物,鐵鏈纏在他胳膊與腿上,讓他不能挪動一步,回想昨天,再看看現在,大概沒有人比他更了解墮入地獄是什么滋味了。
在這死寂中,他神思放空,從驚懼到憤怒慢慢成了麻木,他想起了很多事情。比如還懷著孕的喬馨,連他都不得不說她也太倒霉了些,碰上他這么個人,好不容易有了孩子以為后位有望,可連命都保不住了……他幾乎一年才見一次的庶女,因她生母犯錯,隨著她母親一起住在京郊,希望那女人能機靈一些趕快逃……還有誰……他昏昏沉沉,直到腳步聲到了門外,有人推開牢門進來了,他抬起頭才想到,哦,還有她。
周君澤是沒有痛打落水狗的興趣的,周景黎的結局已經注定,他多做任何舉動都是不妥,可他就想來看看,他那張嘴是不是還能讓自己暴怒無法控制。
周君澤緩慢跨過門檻,衣服下擺掃過去發出輕微的摩挲聲,周景黎一動不動看著他:“來嘲笑我還是救我?”
周君澤遠遠停下:“救你?”他笑了笑:“怎么會這么想?”
周景黎動了動,身上鐵鏈發出刺耳的摩擦聲,“我就隨口一說。”
“你現在有什么遺憾?”
“為什么問這個?”
周君澤原話奉還:“我也隨口一問?!?
“好吧?!敝芫袄柩銎痤^,閉著眼,“遺憾么,一沒有當上皇帝,二……”他看著周君澤,“沒有把那個小傻子弄到手……”
周君澤的拳頭在身側握緊,他深深呼吸了三次才能開口說話:“死到臨頭了還沒有學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