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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認!”徐煮冬目光堅定,“我沒做!我不認!”
楊知縣嘆著氣搖了搖頭,捏著顆帶血的牙齒輕笑:“徐姑娘猜猜,這是從孫寡婦兒子牙床里挖出來的,還是……”
他忽然掐住徐煮冬下頜:“從徐仵作嘴里撬下的?”
幾日后,公堂之上。
“罪女徐氏,你可認罪?”驚堂木震落梁間蛛網。
徐煮冬望向堂外,孫寡婦正抱著孩子尸體哭嚎。
“我,不,認。”她回過頭,一字一頓地說。
此刻雨停,林杳跪坐在積水之上,回頭終于看清木牌背面細若蚊足的刻痕——徐煮冬告訴她那是李公子的刻痕。
“我拗不過他們……”徐煮冬的聲音細若蚊吟,“所以……我認了,只求阿杳幫我……幫我護住我娘……”
她咽下了最后一口氣,破碎的脊骨突兀地支棱著,像被風雨打折的竹枝。
縣衙的燈籠在轉角亮起,林杳擦干眼淚將木牌塞進衣襟。
縣衙之內,銅盆里未燃盡的卷宗被夜風卷起,灰燼撲在楊知縣的皂靴上。
走進今夕街后,姜陵大街上的張燈結彩與人潮如織便慢慢隱去了。
青石板上泛著月色,林杳疾走。
她忽然踩到了塊軟物。
第49章
“冬青煮雪,當歸不歸……”
今夕街的月光突然被烏云吞沒, 她俯身去看,指尖觸到某種濕潤的絨毛——是只斷了氣的貍貓。
“阿杳!”
腰間猛遭禁錮,林杳撞進了溫熱的懷抱中。
百里昀的官袍衣料劃過她臉頰, 下一瞬只聽見身后墻磚迸裂, 三棱箭鏃深深沒入一旁的石磚上。
第四支箭破空而來,卻被擲出的短發簪凌空斬斷。
林杳愣愣地抬眼望去, 百里昀的緋色官袍在夜色中翻卷如血浪, 而他舉起的刀面上映出她煞白的臉。
“不是讓景從跟著你嗎?”百里昀反手將她護在身后,官靴旁是被斬斷的箭簇。
林杳正要開口,一道黑影從四面屋檐躍下。百里昀刀鋒旋出銀弧,刺客的彎刀已至面門, 百里昀突然松手棄刀,五指如鉤扣住對方腕脈,林杳聽見骨骼碎裂的脆響。
被烏云吞沒的月色突然出現。
百里昀正要扒開刺客面巾,那刺客突然抽搐,眼耳口鼻中涌出黑血,而后轟然倒地。
林杳連忙跑過去,卻被百里昀攔住了。
戌時的梆子聲穿透夜色, 百里昀將倒地的刺客翻面扯開刺客衣襟。
“頸后三寸處有針孔……”月色之下,林杳看清了那針孔, 猛然間她想到了徐老爹說的那具尸體的死因。
“不對!”思及此處, 她一下子抓住了百里昀的袖子, 輕聲急道, “屋頂上還有人!”
林杳話音未落,檐角傳來瓦片錯動的輕響。“已經走了。”
百里昀收起了刀:“月亮出來了, 他看到了我的官服,故而不敢對朝廷命官殺人滅口, 只能自己動手殺了同伴。”
說完,他轉向林杳反手將她按在懷中,他衣裳上的松香混著血腥氣鉆入了林杳的鼻腔。
她感覺到他胸膛劇烈震動,卻不是因著方才的打斗——那只緊緊抱住她肩膀的手掌,正隔著春衫傳遞著細微戰栗。
“我不是同你說了嗎?要讓景從跟著你,他人呢?”百里昀后知后覺地有些害怕,握著她肩膀的手越來越緊。
林杳張了張嘴,喉間泛起的鐵銹味卻比回答更快涌出,而后她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三更梆子響時,林杳開始說胡話。
百里昀按住她不斷掙動的手腕,被中人忽而蜷縮成胎兒的姿態,忽而驚厥著弓起脊背,滾燙的呼吸掠過他的手腕。
“紅砂……”少女破碎的囈語混著血腥氣,指甲深深摳進他臂膀,“爹……娘……不要!百里昀……”
“我在。”他緊緊握住她的手腕,藥碗在案幾上早已涼透,褐色的湯藥映著燭火。
窗外又開始落雨,卻蓋不過她喉間困獸般的嗚咽。
林杳突然掙起身,她剛才做了一個很混亂的夢。
夢里有火光,有血水,有爹娘,有徐煮冬,還有奄奄一息的百里昀……
她掙扎著,在劇顫中睜開眼,恍惚看見了完好無損的百里昀。
那些碎裂的夢境殘片還在灼燒著雙目——阿娘中箭時的悶聲倒地,徐煮冬被敲碎的脊梁骨,最后是百里昀跪在血泊里,緋紅官服縫隙不斷滲出紫黑的血。
“哭出聲來吧。”百里昀忽然輕拍了她的臉,指腹抹去她眼下的淚珠。
帶著薄繭的指腹擦過眼瞼,驚破凝固在睫羽間的淚珠。
她這才發覺牙關咬得太緊,舌尖盡是鐵銹味,而攥著對方衣襟的指節早已僵白如死。
即將脫口而出的言語被撞碎在喉間,等回過神時,她已經將臉埋進了百里昀的衣裳上,像溺水者攀住浮木般死死箍住他的腰。<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