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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里澈原本還在神思,此刻聞言,雙膝遽然跪地,難掩面上的悲戚之色,聲音微顫:“陛下圣恩,臣妻顏娩一世忠勇,盡忠邦國,臣以其為榮。”
圣上微嘆,步下龍椅,越過屏風,前趨扶起了百里澈,道:“大將軍與夫人,皆為邦國之忠良,朕感佩至深。百里夫人之英勇,朕必命史官詳錄,傳于千秋,愛卿慎勿過悲。”
百里澈聞言抱拳為禮,感激涕零:“陛下洪恩,臣雖萬死莫報。”
圣上又凝思有頃,神色穆然,又言:“大將軍夫人,忠勇絕世,以女身臨戰陣,其勇烈之行,可為天下女范,亦為吾朝將士之表。朕今特封其為護國夫人。”
“朕敕禮部厚葬護國夫人,彰其功績。其墓制,依一品誥命之例,且于歸蕪山立忠烈祠,奉其靈位,使百姓歲時祭祀,感護國夫人之恩惠,且令世世銘記護國夫人之忠勇。”
百里澈聞之,復跪于地,涕泗橫流:“陛下圣恩浩渺,夫人泉下有知,必銜恩戴德,臣代夫人謝陛下隆恩。”
圣上親挽百里澈起,道:“此乃護國夫人當得之榮,朕望大將軍節哀,毋負夫人忠義。”
言罷,圣上輕拍百里澈的肩膀,目中滿是期冀與信重:“朕信大將軍,江山得將軍此等忠臣良將護持,乃朕之幸,亦為百姓之幸。”
聽及此處,百里昀腦中又浮現出了二嫂的音容笑貌。
皇上卻突然點了他的名字,面含嘉許之色,緩聲而言:“探州知州百里昀,你破獲梁公茶案,檢舉西邏罪犯,頗有功績,此乃忠君愛國之舉,朕心甚悅。”
百里昀趕忙伏地叩首,恭聲道:“陛下謬贊,此皆微臣分內之事,不敢居功。”
圣上微微頷首,繼而神色一斂,語帶關切:“你二嫂于沙場英勇戰死,你與大將軍都且節哀,莫要過度悲戚。”
百里昀聞此,又叩首謝恩:“陛下圣恩體恤,臣嫂泉下有知,必感恩于陛下。”
圣上神色端凝,徐言道:“今朕有一事交托于你,朕命你前往姜陵督造水利工事。”
“姜陵之域,田疇廣遠,然恒罹旱潦之災。朕思興修水利,開渠筑堰,以全農事之盛。此工事浩繁,需你去悉心監造,令渠堰固牢,水道通利,如此方可潤沃田畝,澤被一方黔首。朕知你的才能,故委以此務,慎勿懈怠。”
百里昀抱拳,朗聲道:“陛下所托,臣必殫精竭慮,全力以赴,定不辱使命。”
皇上笑了笑,目光巡于朝堂眾臣,看得其他臣子皆是低下了頭,最終他的目光落于天策衛指揮使凌風的身上,緩聲道:“凌愛卿,朕命你暫代百里大將軍往雁門關駐守,雁門者,朝北陲要隘,失之不可,需嚴陣以守,衛境安民。”
凌風領命單膝拜于地,抱拳應諾:“陛下寬心,末將必堅守雁門,人在關存,雖死不辭!”
李熠無聲地笑了笑,出列行禮而言:“父皇,兒臣請命往邊關議和。邊關兵戈已久,黎庶苦之甚矣,兒臣愿冒此險,入敵營議和,為父皇解愁,為蒼生謀福。”
圣上微蹙其眉,視李熠良久,乃言:“議和之事,險之又險,你可想好了?”
李熠復拜,言辭懇摯:“父皇,兒臣身屬皇室,當為江山社稷、兆民黔首盡瘁。兒臣自幼修文練武,必能應途中艱危,乞父皇恩準。”
他旁邊的查松年卻是眉梢輕佻,目光中帶著幾分將信將疑,緩聲道:“臣素聞凜王平日紈绔不羈,行事多有荒誕之處。今邊關之事,干系重大,和談之舉,非兒戲耳,凜王果能擔此大任否?”
李熠聞此,旋即神色一凜,恭謹回道:“父皇,兒臣往昔確有諸多不當之舉,然兒臣今已幡然醒悟。邊關戰火紛飛,兒臣不忍見百姓流離失所,將士血灑疆場。兒臣愿以此次和談為契機,洗心革面,為父皇之江山,為天下之黎庶,竭盡所能。且兒臣亦知此去艱難險阻無數,但兒臣定會小心謹慎,以大局為重。”
太子李宸見狀,出列行禮,言辭懇切恭敬道:“父皇,兒臣以為七弟此去雖看似冒失,然實則大有深意。七弟往昔或有紈绔之態,然其心向父皇,向我朝社稷。今邊關戰事膠著,七弟愿往和談,此乃大勇氣之舉。且七弟飽讀詩書,并非全然懵懂之人,若能得此歷練,于七弟自身亦是成長,兒臣愿以自身為七弟擔保,懇請父皇準七弟前往。”
圣上凝視李熠,似在考量其話語真偽,少頃,方道:“朕且信汝一回。汝此去,當謹言慎行,不可再如往昔般肆意妄為。若有差池,朕定不輕饒。”
李熠伏地叩首,高聲道:“兒臣謹遵父皇圣諭,若有差池,兒臣甘愿領罪。”
散朝后,李潛拿胳膊肘點了點韓檢,低聲道:“要不說得是圣上呢,三言兩語以為是息事寧人,兩邊都不幫,可說著說著竟還是納了查參政的主意。”
韓檢瞥了他一眼:“慎言。”
凌風剛步出議政殿,行了不過數十步,抬眸便瞧見公主李鄢亭亭玉立于他前面。
凌風趕忙行禮,垂首道:“公主殿下。”
行完禮轉頭就要跑。
李鄢蓮步輕移,近前而言:“凌指揮使,何故避我如毒蝎?”
凌風嘆了口氣,回身抱拳應道:“臣不敢。”
李鄢微微頷首,柳眉微挑,湊近他耳畔道:“除夕夜,本公主溜出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