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燈火明滅間,發(fā)帶翻飛,于風中躍動,搭在了了云夫人的衣袖上。
“你能為世間事鳴不平,我心歡喜。”云夫人溫和地替她拂開亂飛的發(fā)帶,“娘不是要責備你,只是想告訴你萬事小心,安全為上。”
“娘你不……”林杳有些恍惚,“不反對我?”
有時候林杳覺得自己運氣糟透了,有時候又覺得自己幸運極了。
她自幼失恃,于世間煢煢獨立,仿若飄萍。
十七歲那年,嫁入百里家,初見云夫人那日,她著綾羅,烏發(fā)綰于腦后,端莊又不失溫和,林杳也不知道為什么,每次看到她總會想起自己的娘親。
可是在她的腦海里,自己娘親的音容笑貌,已經(jīng)模糊了。
“為什么要反對?”云夫人笑著反問。
林杳望著帶笑的云夫人,搖曳的檐下燈籠泛出熏黃暖光,燈下之人,看著很是溫柔,林杳忽然也笑了,溫良恭儉的她,原來也是有幾分反骨。
無須言語,只是四目相對之時,便看懂了彼此的笑意。
林杳卯腰進到馬車里的時候,百里昀似乎已經(jīng)端坐了許久,感受到她上來了,原本闔著的雙目落在她臉上。
“收買我娘的心,那是一套一套的。”他上下打量著林杳,輕哂一聲,“我就挺好奇你圖什么的。”
“別好奇了,你又好奇不明白。”
剛說完,林杳就發(fā)覺自己把心里話說出來了,臉上的笑容僵住了,心道不好,方才與云夫人聊得太歡,一下子得意忘形了。
“我懂了。”百里昀輕笑,又重新闔上雙眼。
“你懂什么了?”林杳眉心突地一跳。
百里昀沒回答。
“這樣吧。”林杳靈光一現(xiàn),忽悠他,“你說說看我圖你什么,我聽聽你說的對不對。”
“圖我。”
他回答得毫不猶豫。
“你信了?”
家宴上他也沒怎么喝酒啊?現(xiàn)在怎么開始說起胡話來了?
“你也知道不能信啊?”
百里昀輕笑了一下,林杳聽出來了,那笑里是對荒謬之事的不屑。
雖然不能信,但它管用啊。
每次只要她拿出這一招,百里昀總能被擊得節(jié)節(jié)退敗,落荒而逃。
“我也挺好奇的。”林杳沒有理會他話里的嘲諷之意,“你為什么一直覺得我對你另有所圖呢?”
“不用腦子想都能知道。”百里昀斜斜睨過來,“哪個姑娘家,連自己的名聲都可以不要,行替嫁之事?”
“女方之家,替嫁之舉有違婚約信諾,此為不德、詭詐之行,可使你聲譽蒙羞。”
“再者,若我不仁,以替嫁為由,休妻,你可知女子被休,視為不貞,再嫁極難。”
“你敢說,你不是別有用心?”
“你敢說,你不是另有所圖?”
字字句句,擲地有聲。
林杳知道婚約不容褻瀆,替嫁之舉,是為欺詐。
當初替嫁之事傳揚開來,有的是人明里暗里嘲笑百里家被蒙騙,有失顏面。
可百里昀不是她,在他過去的二十一年人生,只有想與不想,沒有能與不能。
她一個寄人籬下的孤女,如何能對他的義父說出“我不嫁”?
沒有辦法,便只能順從。
想到這里,林杳低下了眼。
“再說了,人家馮笛知書達理,你整天——”說到這里,百里昀瞬間皺起了眉頭。
“你喜歡馮笛?”林杳剛垂下的眼眸一下子抬了起來,亮得嚇人。
馮笛就是馮府的三小姐,比林杳年長一歲,為人溫和,容貌昳麗,自幼飽讀經(jīng)史子集,琴藝超絕,棋藝亦精,行止之間,宛如空谷幽蘭,只可遠瞻,不可褻瀆。
這些形容并非空穴來風,而是京城里的說書先生說的。
百里昀到嘴邊的話還沒說完,被她突如其來的反問問得一愣:“你?你說什么?”
林杳目光灼灼,她總算撥云見日,知道為什么百里昀對她有偏見了,他這是欲購駿馬而得駑駘,心中憤懣吶!
“你喜歡馮笛啊!”這是肯定的語氣,語氣中盡是恍然大悟,茅塞頓開。
“胡說!”他仿佛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猛地睜大了眼,詫異地看向林杳,“你在胡說些什么呀?”
她眼里澄澄明明,到處都寫著“我理解我理解”。
可惜了,馮笛在她替嫁之后就已經(jīng)被圣上賜婚給了凜王,他們兩人無法再續(xù)前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