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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會兒,見二叔急了,他知道,是自己魯莽了。
看侄子依然一副憂心忡忡的樣子,許晟陽深深嘆口氣,沉聲道:“你還沒看明白嗎?圣上這是在殺雞儆猴。這個時候,誰敢出頭,就太沒眼色了。”
對待這個侄子,許晟陽向來慈愛。可此刻,他滿是嚴肅,尤其是那雙幽深的眸子直看的許青玄低下了頭。
見許青玄這副神色,許晟陽又道:“常大人雖被革職,好在是沒有問罪,這已經圣上寬容了。若不是眼瞅著就到萬壽節了,常家想平平安安的離京,怕也難。”
“你別看叔父身為內閣首輔,可也不是只手摭天。朝堂哪個大臣不是揣測圣上心思行事。圣上聽信讒言,愈發不待見太子,越是這般,我們許家,越是危險。畢竟在外人眼里,我們許家已經是太子一黨。”
“所以,這個時候絕對不能授之以柄。你當知道輕重的。”
一旁的許家大爺許晟平見二弟這般謹慎,拿著杯子的手也不由的緊了緊:“二弟,此事真有這么嚴重?”
相比許晟陽的城府,許晟平雖說長許晟陽幾歲,卻不比這弟弟敏、銳。
思詢片刻之后,他不免有些忐忑道:“那我們許家這些年誰不知道我們是□□,若圣上真有那意思,我們許家可如何是好。”
許晟陽冷哼一聲:“我早就告訴過你,讓顧家收斂一些。他們這些年,為太子做了什么,你當圣上不知。”
“我再問你,這些年,太子從顧家拿了多少銀子?江寧織造兼兩淮巡鹽監察御使,這里面能撈多少油水,你們當圣上是傻子?可為什么,這么多油水,還有人遞秘折入京舉報江寧織造的虧空?”
許晟平被弟弟問的一陣面色蒼白,可他還是忍不住低聲解釋道:“圣上自打登基,已是三次南巡,哪一次不得建行宮,哪一次不是大肆鋪張,顧家只能寅吃卯糧,明年的錢今年花,明年就接著花后年的錢,就這樣拆東墻補西墻,洞越捅越大,這不也是沒辦法嗎?”
許晟平說的沒錯,可這些許晟陽能理解,可圣上呢?他只會覺得你暗中把銀子孝敬給了東宮。
到時候,你如何辯解?
☆、第34章 沒臉
從天佑寺回來之后,許姝一直都在內室抄經書。
知道太子跪在御書房外一個多時辰都不得見圣顏,許姝深吸幾口氣才讓筆不那么顫抖。
“郡主,奴婢看您臉色不好,不會是今個兒在山上著涼了吧。奴婢要不讓膳房做碗姜湯來。”
琥珀侍奉在許姝身邊多年,如何看不出主子自回府之后,就心神不寧的。
方才,拿著筆的手都忍不住在顫抖。
從重生到現在已經過去好多天了,許姝以為自己已經什么都不怕了,卻沒想到,得知太子被罰跪,她還是抑制不住上一世的陰影。
許姝是絕對不允許自己走上一世的老路了,可還是不免心驚膽戰。上一世,她也隨太子在御書房外請罪,內宮那么大,從東宮到御書房,怎么著也該有頂軟轎的。可那時候,她哪敢。
寒冬臘月的跪在地上,跪不到幾分鐘就覺得一陣陣的刺、痛襲來。之后他們被圈禁禁宮,地龍壞了也沒人修,每到入冬,她的膝蓋更是疼痛難忍。
墻倒眾人推,太子二次被廢,眾人都知道,太子再沒起復的可能了。禁宮那些奴才未必真有膽子去故意作、踐他們,可于她和太子而言,已和活在地、獄差不多了。
半晌,許姝輕輕放下手中的筆,“也好。”
許姝還記得,半個月之后的萬壽節,成元帝就因為一件事,下旨滅了戶部侍郎趙家滿門。
一切都是源于趙家給成元帝的萬壽節賀禮,嵌玉□□人祝壽盆景。
這盆景為紫檀木垂云紋八足隨形座,座邊緣設銅鍍金鏤“萬”字紋欄桿。座中設天然木山,古意盎然。山中以白玉作靈芝、仙桃,山腰置一座藍頂圓亭,7位仙翁或立于山腰,或對坐亭間暢談。玉鶴口銜仙草飛懸在山頂,玉鹿則伏臥于山腰亭旁,仰望上方的靈草,真真是盆景中的精品。
可惜,誰都沒想到,那白玉仙桃竟然掉了下來。戶部侍郎趙康頓時就傻眼了,可再怎么請罪,成元帝眼中如何能容得了沙子。何況,成元帝本就猜忌心重,他不會覺得這純屬偶然,只會揣測趙家別有寓意。
趙家落得如此境地,難免引人唏噓。而許家,也受了些牽連。
朝堂誰人不知,父親對趙康曾有提攜之恩。
可惜父親雖對趙康有提攜之恩,可趙康野心極大,早就暗中投靠了司禮監掌印兼稟筆太監馮振。這樣趨炎附勢之人,最后遭此劫難,也算咎由自取。
隔了幾個院落的翠微院,孟姨娘對朝堂這些變故,并沒和府邸其他人一般敏銳。太子被罰又如何,圣上還能廢了太子不成?即便圣上真的廢了太子,大皇子,三皇子不管哪個被立為儲君,許家不過是失去些許的影響力,還能真的坍塌了不成?
今個兒一大早,她便見新來的丫鬟白冬欲言又止的,自打老爺那次震怒,她這翠微院的丫鬟里里外外都換了人。因為遭了老爺厭棄,這些丫鬟們雖說面上倒也算恭順,背地里卻并不把她當做主子。
而這丫鬟白冬,今年才不過十二歲,孟姨娘在這后宅這么多年,自然是幾句話連哄帶騙的就哄的她道出了實情。
“你說什么?老夫人要給老爺續弦?”
孟姨娘緊緊攥著手中的帕子,心里瞬間像是堵了一塊石頭一般。
也難怪,這幾日老夫人免了她的晨昏定省,說是讓她好好養著身子。沒想到,轉了幾個彎,老夫人是這番用意。
許蕙也被驚到了,她眉頭一皺,一把抓著那丫鬟的胳膊,聲音忿忿道:“你確定,這事兒是真的?”
白冬噗通一聲就跪在了地上,一臉驚懼道:“姨娘,五小姐,您就是給奴婢借個膽奴婢也不敢在這事兒上編造啊。奴婢和大夫人那邊茶房侍奉的杏蓉姐姐是同鄉,今個兒去膳房點膳時趕巧遇到了杏蓉姐姐。”
白冬初入府沒幾日,杏蓉得知她和自己是同鄉之后,就免不了提點她一些。一來二去的,小姑娘家私底下難免嘀咕些主子們的事兒。何況,老夫人已經請了媒人往蕭家去了,其實并沒有故意瞞著孟姨娘。只是新來的丫鬟們誰都知道孟姨娘是遭了二老爺的厭棄,又有先前被攆出府的丫鬟做前車之鑒,自然也不敢在孟姨娘面前嚼舌根。
孟姨娘一怔,神色有些茫然。
眼前仿若一片黑暗,孟姨娘覺得腦嗡嗡作響,渾、身都失去了力氣。
半晌,只聽一陣噼里啪啦的聲響,孟姨娘這才回過神來。看著滿地的狼藉,她哽咽的抓著女兒的手,“怎么會這樣?蕙兒,怎么會這樣呢?”
許蕙抬眸,似笑非笑的看著孟姨娘:“姨娘覺得是為什么?四姐姐沒回府前,這些年祖母可是半點都沒表露出要給父親續弦的意思。可如今,四姐姐剛回府沒幾日,祖母就直接派人往蕭家去了。原想著,祖母多少憐惜我一些。可現在看看,祖母憐惜我是假,顧忌四姐姐卻是真。誰讓四姐姐背后有定國公府呢?”
“姨娘您入府都多少年了,您舍了臉面給父親做妾,沒想到到頭來,因為四姐姐的回府,我和姨娘都成了笑話。”
說到這,許蕙眼中閃過濃濃的恨意。
孟姨娘卻已經慌了,她此刻滿腦子都是蕭氏入府那一幕,這蕭家大姑娘,正當妙齡,這若是入府,還不得搶走老爺所有的寵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