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犧牲一個姐兒,能救了大伯不說,還能搭上殷家這樣的高門。祖父素來知道算計,只她沒想到,祖父平日里那般寵著她這個嫡親的孫女,卻絲毫都沒有猶豫,便選擇了犧、牲她。
那段日子,她成日的以淚洗面,期間大哥二弟相繼娶妻,府邸如何還能容得她這未嫁又麻煩的小姑子。
那個時候,她無非兩個選擇,一是住到孟家郊外的莊子上去,自生自滅。二是削發為尼,一輩子青燈常伴。
她傷心的直想拿根繩子把自己吊、死,那樣也算是一了百了了。
好在老天爺終歸待她不薄,淮穆長公主不知被許二爺說動了還是別的什么原因,她最終還是嫁給了許二爺,雖說只是個妾室。
可她已經很滿意了,能侍奉在許二爺身邊,她的日子又有了盼頭。
“蕙兒,你且記住姨娘的話,此番你四姐姐回府,千萬得按捺著自己的小性子?!?
被她滿是憐愛的看著的少女身著淡紫色牡丹刺繡小襖,同色月華裙,烏黑的頭發上戴一只金色蝴蝶珠花。
許蕙委屈極了,半個月前得知父親有意把四姐姐接回府,她就夜不能寐。四姐姐本就是父親唯一嫡出的孩子,又得高寧大長公主疼愛,之前每每回府,那副驕縱,高高在上的樣子,讓她總是自慚形穢。
不過她雖然擔心,可想著祖母心中也不喜四姐姐,而她,卻是祖母的貼心小棉襖。有祖母在,四姐姐縱是再驕縱,一個孝道壓下來,她還能得意到哪里去。
可惜她得意的太早了,如今四姐姐已是圣上冊封的清溪郡主,且不定怎么擺譜呢。
此時,見姨娘安撫她讓她避著點兒四姐姐,她立即眼睛就紅了,她緊緊的攥著手中的帕子,委屈道:“姨娘,您怕四姐姐受了委屈,可女兒又做錯什么了?”
“當年若不是那淮穆長公主仗著自家是皇親國戚,姨娘您怎會像現在這般尷尬。這些年,您日日往祖母跟前晨昏定省,就是祖母病了,您都衣不解帶的侍奉湯藥。您膝下又有翊哥兒,我們二房唯一的哥兒,祖母縱是看著這些,也該……”
“你別說了!”孟姨娘知道女兒要說什么,可這些話,也只能憋在心里,否則隔墻有耳,她這些年苦心經營的小白蓮形象豈不是沒有了。
“蕙兒,姨娘知道你心里苦??赡惴讲乓舱f了,我們還有你弟弟,這后院雖說還有一個李姨娘,可這些年,不也沒給你爹爹生個哥兒。”
“你且記著,只要有你弟弟,咱娘倆就有盼頭。以后咱這二房還是要靠你弟弟撐著門楣,難道二房還有別的倚靠嗎?”
孟姨娘說出這番話,自是仔細思量過得。自打她嫁給老爺做了妾室,和娘家,那是鮮少有來往了。倒不是因為她寒了心,只她出嫁前一夜,父親就把她叫到了書房,說她既已嫁入許府,那日后生是許府的人,死是許府的鬼。
她這樁事兒鬧的,現在闔府姐妹,誰不避她遠遠兒的。暗地里,幾個嬸母都說她連累了妹妹們的婚配。
也是,先是退婚,之后又被淮穆長公主指給老爺做妾,她的名聲已是壞了。她就是這京城的一個笑話。
她現在唯一能倚靠的,就是膝下的這個兒子。
“姨娘,女兒知道輕重?!笨伤鎯荷想m這么應著,心里卻是不然。在她看來,許姝不過是仗著高寧大長公主的嬌寵,狂妄自大,恃寵而驕。
聽說,她連女戒和女訓都背不出來呢,可見是個榆木腦袋。
到時候,她只需稍微勾勾手指,動動小心思,這蠢貨還真的能在許府耀武揚威不成。
就在許蕙暗自得意之時,只聽外面丫鬟進來通報道:“姨娘,三少爺來了?!?
屋里,鎏金鏤空八角暖爐燒的暖暖的,可許青翊一進來,一下子竟多了幾許冷意。
來人正是孟姨娘唯一的兒子,如今不過十二歲,去顯得有些嚴肅。
他身著玄色如意紋錦衣,看了孟姨娘清冷的開口道:“兒子,給姨娘請安?!?
這生分又淡漠的話讓孟姨娘心里頓時一陣酸澀。記得小時候,兒子也是極喜歡黏、著自己的??勺源蛉龤q被老爺挪到前院,說什么哥兒和姐兒不一樣,不能養于婦人之手。那之后,慢慢的,兒子對她就淡了。她也曾猶豫著要不要在老夫人那里求求情,可想著這樣會惹老爺不喜,也只能安慰自己,老爺是看重翊哥兒,才會把翊哥兒挪到前院的。
可隨著兒子和她越來越冷,她不由得也有些恍惚。怕是老爺怕她仗著兒子,把心給養大了。她以為,她和老爺是青梅竹馬,又歷經艱難才走到了一起。加上她居于妾位,老爺心里肯定是對她有愧,因此也會更憐惜她一些。
可她錯了,她以為自己是老爺心頭的朱砂痣,其實,發生了這么多事情之后,早就回不到從前了。
☆、第14章 回府
許姝是在三日后回許府的。這日一大早便過去給高寧大長公主磕頭請安。
看著寶貝外孫女一身大紅金枝線葉紋小襖,藕荷色提花挑線裙,高寧大長公主一雙手緊緊的攥著外孫女的手,聲音難掩傷感。
“外祖母,姝兒又不是不回來了。姝兒會常回來看您的?!币痪湓捳f的高寧大長公主眼圈直接就紅了。
“外祖母把身邊的周嬤嬤指給你,她在我身邊侍奉多年,回府之后,還怕鎮不住府邸那些別有用心之人?!?
聽她這么說,許姝終于忍不住打斷了她,“外祖母,姝兒知道您放心姝兒不下。只周嬤嬤侍奉您多年,平日里朝夕間比姝兒還多呢,您如何能離得了周嬤嬤?!?
原本都快哭出來的高寧大長公主聽著她這般逗趣的話,啼笑皆非的捏捏她的鼻子,“你這鬼丫頭,竟敢打趣起外祖母來了?!?
許姝偎依在她懷里,一陣撒嬌:“外祖母,您年事已高,姝兒才是放心不下您呢。姝兒雖說平日里瞧著沒心沒肺的,可姝兒并不愚笨。此番回府,姝兒心中有數。要真到了靠周嬤嬤來幫姝兒在許府立足,那姝兒豈不辜負您這些年的教導。”
今個兒許姝回府,許家眾人此時也都聚集在了鶴安堂。
眾人都難掩不舍,唯殷錦嫻聽了許姝這話,嘴角露出一絲嘲諷的笑意,“教導?這些年在祖母身邊何來教導。你這蠢貨,沒了祖母在,我就不信你回去不栽跟頭?!?
殷錦嫻與許蕙是有過幾面之緣的,許是都是庶出,她更能一眼看透許蕙那朵白蓮花。
雖有眾人寬慰,高寧大長公主最后又叮囑了許姝好幾遍,這才依依不舍的讓她離開鶴安堂。
而前來接許姝回府的許家大夫人顧氏,足足在偏房喝了半個時辰的茶,才過去給高寧大長公主請安,攜許姝一塊出了府。
淮穆長公主去了,許家二房連個內宅主母都沒,孟氏倒想舔、著臉皮來接許姝回府呢,可她敢嗎?不怕高寧大長公主當場撕了她才怪。
這個重任就落在了顧氏身上。
顧氏的娘家是江寧織造,顧家老夫人那可是成元帝的乳、母,顧家大爺又是成元帝的伴讀,兩人從小一起長大,因此成元帝與顧家關系極為深厚親、密。成元帝登基后,可謂對顧家關懷備至,登基第一年便欽點顧家大爺相繼擔任江寧織造和兩淮鹽課監察御史的官職,甚至還揚言要讓顧家后人幾代連續襲任。
這樣的皇恩浩蕩,京里人提起來,誰不羨慕。
只可惜,水能載舟亦能覆舟,顧家太過親近太子,終遭了成元帝的猜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