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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生歧心中痛楚,坐到他身邊,說:“她走了,你不要再想著她。她不適合你。”
微生瓷低下頭,微生歧說:“小瓷,她不是你想象得那么單純。他接近你只是為了《奇經譜》。她是羽人,是藍翡的女兒!你不能去叫藍翡那樣的人作爹,明白嗎?”
微生瓷不想聽,耳邊卻有聲音嗡嗡作響。他開始希望面前的人離開,留他一個人在這里。微生歧看出他的抗拒,說:“羽人生性兇殘狡詐,她是個壞人!而且藍翡仇人遍地,如果你成了他的女婿,以后有人找他報仇,殺他和他女兒,你是幫還是不幫?你要是幫忙,我難道能袖手旁觀嗎?我們不能把微生世家都搭進去,明白嗎?”
微生瓷的反應,是捂住了耳朵。對父親有生來的懼怕,不敢露出厭煩的表情。于是捂住耳朵,不聽。
微生歧扯下他的手,說:“給我回赤薇齋去!”
微生瓷不動,微生歧怒了:“聽見沒有!”
還是沒反應,微生歧隨手操起一截鐵鏈,以此為鞭,一鞭下去。微生瓷微微一顫。不敢躲。微生歧從他四歲就開始授他武藝。嚴厲自是不必說,沒少挨揍。
只是那時候,他還有娘親,可以哭訴。
后來,娘親沒了,被囚石牢之后,他不打了。只是冷漠。眼神、表情,都透著冰冷與仇恨。
初時他一直看盯著石牢入口看,想著也許有一天,娘親還會找來。時間久了,他慢慢也明白,原來那晚的事是真的。從此右手都成噩夢。于是他的眼神也慢慢冷下來。不再期待,也沒有什么可等了。
這一鞭子當然痛,鐵鏈粗糙,有皮膚被刮破,血珠沁出來。他伸手碰了碰傷口,一臉不耐——打也打過了,你可以走了吧?
微生歧打完之后又后悔了,可是這脾氣再壓抑早晚內傷。他說:“你娘的事,都是誤會。她不是你殺的。你之所以發病,是因為……你大哥暗中下毒。”
可是微生瓷并沒有多大反應,他對微生歧說話的內容并不感興趣。微生歧說:“你聽見我的話了嗎?這些年,是爹錯怪你。出去吧。”
他伸手過來,微生瓷往后面縮。微生歧堅持:“走!你要在這里躲到什么時候?”
微生瓷躲開他的手,又摸了一下后背,衣服涼涼的,有點不適。微生歧這時候才發覺不對——微生瓷的血……好像流得太多了!
他吃了一驚,幾步趕過去,果然他的衣裳都紅了。這……不可能!他說:“讓我看看你的傷!”
微生瓷眼里的厭煩終于顯露出來,微生歧強忍著揍他的沖動,在他嫌棄的目光里扯開他的衣裳。傷口并不大,可是血卻一直在流。
“這……怎會如此?”微生歧掏出傷藥,想為他止血。但是傷口剛擦干凈,血很快又流出來。不,這不正常。
微生歧說:“以前也這樣嗎?”聲音里帶著顫抖,以前……以前他從來沒有注意過。血完全不能止住,他只有說:“你不要亂動,我去找大夫。”
然后他奔出去,微生瓷緊皺的眉頭終于松懈下來。然后低下頭,小翅膀走了。我還是嚇到她了嗎?傷口在流血,不奇怪,這些年每次一受傷都會流個不停。很討厭。
竟也沒有心思練功了,腦海里一遍一遍,反復想她的笑、她的聲音、她的味道。
自她來后,他又開始盯著石牢入口看,又開始期待。可現在……她也再不會來了嗎?
微生歧很快與大夫一同趕來,微生世家請來的大夫,自然也是名醫。
微生歧急道:“看看他的傷口。”
大夫也不敢怠慢,急急上前診脈。隨后又查看傷口,然而許久之后,他只是眉頭緊皺:“少主這病,來得奇怪。”
微生歧說:“先替他止血!”
大夫說:“主人,少主傷口小,不會危急性命。但是這病要根治,只怕是……難了。”
他說話間裝了一些碎冰,一邊涂藥,一邊冰敷微生瓷的傷口。微生瓷很討厭有人在他身上動來動去,但是他爹在,他不敢反抗。
微生歧聽見這話,臉色已經很難看,問:“什么原因引起?”
大夫低吟著道:“兩種可能,一種是胎里帶來的。一種是異毒,而且是常年累積而成。因為人體自愈能力與毒性抗衡,時間久了,往往毒性會變異。無解。”
微生歧說:“他小時候……并沒有。”
大夫說:“那恐怕就是后者了。”
微生歧有一瞬間的無力和頹唐,是什么時候開始的事,我為什么一點也不知道?這到底是怎么樣的十二年……
大夫看出他心情不好,說:“主人與少主想必還有話說,我留下藥,主人記得一直冰敷上藥,如果血將藥沖掉,就再涂抹便是。約摸半個時辰血定能止住。傷口很小,只是須得耐心一些。不必擔心。”
微生歧點頭,揮一揮手,示意他下去。等人離開了,他勉強打起精神,一邊按大夫所言抹藥,一邊說:“這里也并不是不能來,只是你練功的時候過來,平時還是住在赤薇齋,爹讓人少來打擾。好不好?”
微生瓷別過臉,伸手想自己上藥,微生歧拒絕,繼續說:“小瓷,女孩子很多。到時候爹找幾個活潑可愛的,你可以隨意挑選。你也已經不小了,也到了該成家立業的年紀。”
微生瓷閉上眼睛,不想再聽到其他聲音了。
微生歧心中嘆氣,突然外面步寒蟬的聲音響起:“主人,仙心閣閣主溫謎求見家主。”
微生歧糟糕的情緒全部爆發出來:“不見。”
步寒蟬說:“溫閣主說,如果家主不見的話,請轉告家主,他帶了神醫云采真一并前來。”
微生歧想了想,終于說:“讓他進來吧。你來幫少主上藥。”
片刻之后,溫謎同云采真一起上了九微山。
微生歧說:“直道來意。”仙心閣,整個江湖也就是九微山不賣這個面子。
溫謎倒也習慣了,見禮之后,說:“這些天,聽聞歧兄的義子被逐出師門,又聽聞歧兄親自出門,我擔憂好友,過來看看。”
微生歧說:“我的義子也是我的弟子,我愿意逐出便逐出,難道還需要仙心閣允許嗎?腿長在我身上,我要下山還需要你首肯?另外,我可擔不起溫閣主這聲好友!”
微生世家武功實在太過強大,仙心閣一直有派人監視動向。但微生一家,素來脾氣火爆,發現之后就怒而翻臉了。幸好他們既施不出那些險陰詭計,也沒有爭奪江湖的野心。更不會有不長眼的來招惹得罪他們,所以一時之間,相安無事。
可這臉色肯定就好不了了。
溫謎苦笑,好在他性情素來溫和,也不計較。只是說:“歧兄去哪里,我當然是不便過問。不過如果是前往方壺擁翠,我就想來問一句,是發生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