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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帝對宗室很寬容,那時他身體不好,需要宗室的支持,因此宗室過得很滋潤。
到了小段這會兒,因為沒錢,他克扣了宗室不少東西,已經有很多人怨聲載道。但小段不打算反思,他想要名正言順的,能不給就不給了。
“要改祖宗家法,就得鬧了,鬧得越大越好。”裴再道:“我來應對宗室,江南那邊......”
“要斷開江南和京城的聯系,雙管齊下。”小段道,他下巴點了點不鑒。
不鑒道:“我將運送十萬匹絲綢的貨船扣押在海門,為首的是個小商隊,估計是掩人耳目的,也因此,不敢跟我撕破臉。”
“扣住了,別讓他們動。”小段道:“江南拿不到京城準備的消息,就不敢輕舉妄動。”
小段看向不咎,“跟秦尚書傳信,讓他放手去做。給咱們的欽差也支會一聲,叫他知道陛下信他。”
不咎稱是,小段隨手翻了翻桌上的奏折,“還有什么事嗎?”
不鑒和不咎都搖頭,各自領命退去。
裴再盯著小段沒有動,小段叫人把奏折搬出來,睨了眼裴再,“可還算有長進?”
裴再自覺上去給他批奏折,“陛下面面俱到,有條不紊,處理起政務已經是得心應手了。”
這算一句夸獎,小段的回應是假笑了一下,然后翻了個白眼。
立冬那一天康王世子設宴,宴請賓客,也給裴再發了請帖。
席上康王世子對裴再很客氣,拉出病歪歪躺在床上的康王,與裴再敘那點舊日情誼。
康王從來也不是眼明心亮的人,富貴鄉里養出來的天潢貴胄,跟琉璃玉器一樣,看著堅固,其實不堪一擊。
他還勸裴再,規勸陛下,不要給宗室難看。大不了他這把老骨頭親自出面安撫宗室,來消解宗室對陛下的不滿。
裴再不置可否,他問康王還記不記得新平時他送給小段的鴿子。
康王一時有些愣神,“還活著呀。”
“活得很好,陛下給它取名叫綠豆,很活潑。”裴再問:“王爺的那些鴿子呢?”
康王說:“我年紀大了,顧不來,叫世子處置了。”
“其實可以送給陛下養,”裴再說:“王爺養不來,世子也養不來,陛下就養的很好。”
見過康王后,裴再歸席。康王世子已經得知了裴再和康王的交談內容,他拉著裴再點評極盡奢靡的宴會,旁邊還有人執筆。
裴再只要說一個好字,其窮奢極欲的名聲立刻就會傳揚出去。
當日裴再只念了一句詩,接著便不顧康王世子的挽留,決然離去。
“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段谷冬一字一句把這句詩念出來。
天色陰沉,光線不是很好,哪怕午后太極殿里也需要點著燈。窗子外結了冰,小段窩在榻上,推開一點窗戶,把那點冰凌一點點扣下來。
他問段谷冬,“知道這句詩什么意思嗎?”
“知道,”段谷冬說:“外面好多人都在說。”
小段看向碧紗櫥后的人影,“裴大人又風光一回。”
裴再坐在后面批奏折,隔著碧紗櫥,身影影影綽綽,像是散著光。
裴再沒言語,小段轉過來看段谷冬,“你學的挺快呀,都學到杜甫的詩了。”
段谷冬去抓桌上的棋子,說:“夫子教得好。”
小段有點別扭,“裴再原來是我和你娘的夫子,這會兒又是你的夫子,什么輩分啊。”
段谷冬問:“那我該叫他什么。”
小段想了想,“叫師爺。”
叫裴夫子顯得文質彬彬,叫師爺卻能讓小段想起新平趙縣令身邊的倒霉師爺。
小段樂了,笑得前仰后合。
段谷冬不明白他在笑什么,她探過頭看碧紗櫥后的裴再,裴再不動如山。
門打開,灌進來一股涼風,緊跟著裴越之走了進來。
外面在刮風,室內倒溫暖如春,小段和段谷冬坐在榻上看書背書,裴再在碧紗櫥后批改奏折。
裴越之走進來,看到的就是這一幕。
他見過好幾次裴再替小段批奏折,他不是那些無知無覺的宮人,他知道這意味著什么。
陛下能把他的權柄毫不保留地分享給裴再,盡管他對裴再惡語相向,以奚落和戳中裴再的痛楚為樂。
而裴再呢,表面上高風亮節,不過是玩得一手欲拒還迎。
那天晚上,裴再暗示他陛下因為裴再而生氣,可是當裴越之去見陛下的時候,他只看到陛下一氣呵成寫出來的,給裴再授官的圣旨。
簡直像種炫耀似的,裴越之想,就同現在一樣。
裴越之低下頭,向小段行禮。
“起來吧。”小段擺手,叫宮人搬來凳子讓他坐下。
裴越之落座,看向碧紗櫥后,“裴大人一句詩在民間掀起了軒然大波,百姓們都在議論,說貴族奢靡,又說裴大人有仁者愛人之心。裴大人畢竟是裴大人,離京多年,一回來仍然是風頭無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