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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段說:“剛起床,推門透透氣。”
紅紅不疑有他,他皺著眉道:“裴再帶柳楊出去了,你知道他們去哪兒了嗎?”
“裴再把柳楊帶走了?”小段心里一咯噔。
不鑒和不咎都不在府里,不聞什么都不知道,小段心里有點沒底,但他強撐著安慰紅紅,“可能有什么事情需要柳楊去做。”
“柳楊身上還有那么重的傷呢。”
小段抿了抿嘴,“裴再有分寸。”
一直到午后,裴再都沒有回來。
蒙蒙細雨漸漸變成了瓢潑大雨,小段坐在廳中,望著外面下起了霧的大雨,把嘴巴里的干果咬的咯吱咯吱響。
不咎冒雨回來,見到小段的第一句話就是,“黃河決堤了。”
驚雷轟隆一聲,照見小段和紅紅難看的臉。
好消息是,皇帝下令去檢修河堤工程的人到了徐州,看黃河水位漲得厲害,忙催著城中百姓遷移到高處,大大減少了傷亡人數。
壞消息是,裴再一再進言徹查貪污案,為陛下不喜,眼下正跪在太極殿外。
大雨傾盆,將裴再淋了個濕透,他跪在太極殿外,身形如松如鶴,巋然不動。
那一身紅色官服沾了水,變成一種黯淡的、滯澀的紅。
小段進宮時,就看到這樣的裴再。
不咎告訴小段,柳楊假借荊楚的身份告御狀,于陛下面前詳陳貪污案始末,她一身的傷就是殺人滅口的最好證據。
朝中為此時爭執不休之時,徐州傳來黃河決堤的消息。
裴再于是上書請陛下徹查此案,工部上下一干人等,負責巡查河堤的巡按御史,連帶徐州本地大小官員全都要問罪,修河堤的三百萬兩要追回,衡王當為此事負首責。
“這有什么不對?”小段不解,“黃河已經決堤了,證據也已經擺到了面前,還有什么可猶豫的。”
“陛下,”不咎沉聲道:“陛下說,涉案人員太廣,其中不乏朝中重臣,牽一發而動全身,真要全部問罪,只怕朝堂動蕩不安。”
“陛下的意思是,先教他們把銀子還回來,可酌情從輕發落。”
潮濕的雨氣撲了小段滿臉,“有人還嗎?”
不咎搖搖頭,“所有人都喊冤枉。”
小段一陣發笑,“大水淹死的怎么就不是他們呢。”
不咎不言語,他只是看著太極殿前跪著的裴再。
不止裴再一個人跪著,他身后還跪了很多人,都是請求陛下徹查此事的。
小段走上前,從裴再身邊走過去。
大太監過來迎他,說:“殿下您可來了,您快勸勸裴大人吧,裴大人一心為民不假,可是陛下,他心里也為難呀。”
小段站住腳,垂下眼睛看著裴再。
大雨打在頭頂的傘上,噗噗嗒嗒的聲音很刺耳,以至于小段聽不見別的什么,只能看到裴再的臉。
他在那里跪著,與其他郁憤的人相比,他的神情很平靜。
從看到賬目,他就能看到潰敗的河堤,從看到皇帝的猶豫,他就知道,在這里跪到死也沒有什么用。
太聰明的人就是這樣的,一眼就看到了必然的結局。
小段好像有點明白裴再了,關于他的執著,他的憤怒和他的失望。
不遠處站著張金風,他不與跪在雨中的清流為伍,而獨自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
小段看向他,他躲開了小段的眼睛,竟然有些狼狽。
小段往那邊走,余光里他看到隊伍末跪著的寧承志。
寧承志的郁憤不平快要把他這個人淹死了。
小段看了看他,道:“寧承志,別跪著了,起來。”
寧承志抬眼看見小段,他搖了搖頭,神態堅決。
“我有件事情讓你幫我做,很重要,事關你現在最想做成的這件事。”
寧承志看向小段,有些猶豫。
小段道:“去找你師父,把今天的事情告訴他,再給他帶句話,如果他對東宮之事有什么顧慮,那么這件事,無論如何也不該猶豫了。”
寧承志看著面無表情的小段,無端覺得他和裴再有些像,這種相似的氣質說服了他,他站了起來。
小段自己拿著傘,叫不咎把寧承志送出宮。
他走到張金風面前,張金風撐著傘,雨水連成線從傘邊沿落下來,把他的衣擺沾濕了。
“我有事請你幫忙。”小段說。
張金風看了看跪在雨里的裴再,“如果你站在裴再那邊,那我勸你還是不要做無用功了。”
小段看著他,張金風道:“陛下態度不明朗,衡王忙著反撲,朝臣百官喊冤的喊冤,看戲的看戲,各有各的事情要干。裴再要做的事情做不成,落個獨善其身也就罷了,頂多跟以前一樣沒什么差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