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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外間,管事的急出一腦門的汗,他只看了小段一眼,就著急忙慌道:“這,這不是咱們府里的人啊。”
小段看了眼管事,道:“您要不再仔細看看,這府上人這么多,別認錯了。”
“放肆!”管事的還沒說話,不鑒先呵斥住了小段,“你到底是什么人,想要做什么,還不快從實招來!”
裴再坐在上面,神色平和的看著小段,不鑒站在他身邊。他看小段的目光,從看腳邊的野草,變成了看粘住腳的爛泥,透著厭惡。
小段被迫跪在冷硬的地磚上。
他真不愿意跪,一方面是因為不喜歡這種感覺,一方面是因為腰疼。
裴再看出了他的不情愿,開口道:“起來回話吧。”
小段有點驚訝,他看了裴再一眼,不等不鑒開口說話,就麻溜地站了起來。
怪不得有句話叫站著說話不腰疼呢,小段想,他撐了撐腰,在不鑒越發不滿的目光中站直身體,直視裴再。
裴再有一張年輕而俊美的臉,好看地出乎小段意料。
大多數人看裴再,看他的清貴的身份與高山仰止的氣度,而小段盯著裴再的眼睛,看著他似有若無的笑,總覺得他的面容在陽光里不甚清晰,不大真實。
那時候,小段還不知道驚為天人這個詞。
“我確實不是府上的小廝,”猶豫片刻后,小段實話實說,“我是來找我姐姐的。”
他交代起換女被賣的始末,盡可能說的可憐。
裴再是小段從來沒見過的人,在新平縣這個小地方,裴再的身份地位可能要比他們所有人都高,都遠。
小段希望裴再是個好心的、天真的、一心向道的名門公子,在聽到小段這番唱念做打之后,能輕輕抬一抬手指,放了換女。
退一步講,即便不肯白放人,交了贖身錢拿回賣身契也可以。小段還有個白玉扳指,那個白玉扳指是不咎看了都挑不出來毛病的東西,多少可以換點銀子。
“你們的遭遇實在可憐,”裴再放下茶盞,“換做平時,你姐姐放了也就放了。可是不巧,我才被騙了不少銀子,輕易不敢再信別人。”
小段微微一頓。
裴再道:“騙我的人你也認識,破廟里的兩個假盜墓賊。”
小段臉都僵了,他開口,爭取最后一絲希望,“我有錢,可以給我姐贖身。”
“你哪來的錢,用跟他們分贓來的錢嗎?”
小段現在知道裴再來者不善了。
“我跟他們不是一伙的!”他大聲辯駁。
裴再笑了,“所以你確實知道他們兩個是騙子。”
小段一口氣梗在胸口,吐不出來。
裴再不是個好心的名門公子,這世上少有人能在他身上占到便宜,這是小段在裴再身上學到的第一課。
小段被帶了出去,兩個人押著他的胳膊,將他押到柴房。
柴房門口,站著不咎。
走過去這一路,小段都在心里罵裴再。抬眼看見不咎那張和煦的笑臉,順便也罵了他兩句。
“真是天涯何處不相逢,”不咎笑著道:“又見面了。”
小段笑不出來。
不咎打開柴房的門,擺出請小段進去的手勢,“你的橘子很甜,我家公子很喜歡,本來我還在想,什么時候能再找你買點。沒想到我們這么快就又見面,只是你已經不賣橘子了。”
小段目光在柴房里轉了一圈,柴房的條件一般,柴火雜亂的堆在屋子里,蜘蛛在房梁上結網,關不上的窗戶被風吹的嘩啦響。
“對了,我還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不咎道。
“小段。”小段撂下兩個字。
“小段,”不咎重復了一遍,道:“名字很不錯,朗朗上口。”
他話真多,小段看了不咎一眼,怪不得那兩個假盜墓賊能跟他搭上話,跟他搭上話實在太簡單了。
“你們一共騙了公子一百兩,算上你姐姐的贖身錢,一共一百二十兩。”不咎東拉西扯了幾句,開始說正事,“公子的意思是,你既然愿意做小廝,那就留下來吧,什么時候還完這些錢,什么時候放你們走。”
小段想跟不咎講道理,“那一百兩跟我真沒有關系,我一個銅板都沒分著。”
“那是你們的事,”不咎擺擺手,“我總不好管的。”
小段咬了咬牙,顯然,不咎是個愿意說話的人,但不是個好說話的人。
不咎給了小段一套新的小廝衣裳,這回他的衣裳合身了,只是頭發不能再扎成很多個小辮。
不大干凈的柴房成了小段睡覺的地方,他隨便扯了點稻草,悶頭睡了過去。
一大早起來,小段就去幫換女干活。
秋天的清晨總是透著寒意,小段接過換女的掃把,一邊掃地一邊喋喋不休地抱怨,他討厭這個宅子,討厭這個宅子里的人。
換女卻很開心,道:“今天還能見到小段。”
小段愣住,回頭看換女。
換女坐在臺階上,雖然小段接了她的活,但她也沒閑著,手里拿著幾根線在編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