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OU_盾木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script>theme();</script></dt>
與正文基本無關的故事。死亡預警。
馬心帷用傷手握著餐叉,插住炸脆的馬介休魚糜球,里面有軟刺。她獨自在喧繁的小店一角低頭咀嚼、舌頭翻攪,憤恨地把該寫未寫該吐不吐的臟活丑話都發泄在炸軟的魚刺上。
臨近夏季,白熾燈光線被人味熏出一種昏黃。她手痛,又因為餓了大半晌,以抓握搪塞的不雅姿態吃得著急,手就越來越痛。終于她用面包邊把盤子里最后一點蛋黃醬抹凈,吃下。
意大利語里管她這行叫帕帕拉奇,本意是討嫌的小飛蟲,也就是繞著丑聞飛的狗仔。她習慣了用鄙夷且狎昵的語氣杜撰艷史,總是一支酸臭的筆滴不盡夜遺一樣的文字,鋼筆尖悠悠畫圈,圈點這水月洞天盤絲陷阱,群蠅囁咬,剝脫出手腕頸肩腰側一點兩點叁點漏洞與破綻。
所以被人買兇插穿一只手掌似乎也很合理。由于她慣用的右手受傷,吃了這一頓簡餐,也費出一身的汗。她默然放下碗筷,摸索口袋準備結賬。記者證在外套內袋里,塑料外層硬扎,現在老是忽然硌她一下。證件照片被炎夏里的水汽模糊,只有愣笑的下半張臉清晰可見。
她勉強用小指勾出錢包的拉環。同時間,一個深色人影晃悠悠落座在小桌對面。
占位也要等上一個食客先走吧。她略有不爽,抽出兩張鈔票,起身要走。
而對面客人歪身子繞過小桌,在這低矮的角落有意擋住她的去路。
“我有一個問題。”是個年青的男聲,語氣煞有介事。
馬心帷將傷手戒備地蜷收在胸口,錯愕中打量一遍他的臉:“什么?”
“你為什么,要寫我的小報故事。”男人抬頭,自墨鏡后看她,一字一句溫吞地問。
……下午假借找素材偷閑跑出來吃飯的小報記者終于想起,對桌的年輕人,是她前幾天筆下艷聞遍街的新新明星。
纏上她的明星在艷聞行街之前,其實并不算太出名。混血兒的容貌,卻沒輪到走紅的時代,目下約定俗成地只能在鄉土劇里做背景人物。她猜他的家族已經在本土土地里沉淀數代,他的舉止里幾乎見不到母國的痕跡——做異國菜的餐館很多,他卻很少嘗,口味已經被華人的手藝牽住,吃不慣魷魚釀米飯的甜腥做法。
他還是坐在小桌對面,摘下墨鏡,讀她供職的報社所出的粉花小報,一字一字用手指點著,默讀著理解,然后了然笑:“哦——原來貴社也喜歡編排此類……不健康的愛。”
馬心帷用傷手蓋在額頭,被吵得心神不寧、臉色蒼白,人慘弱得像是吸附在電燈膽上的烤脆的蛾子干。她與他對面相坐,他所點的后上的菜,她一口未動,不給面子,也沒有胃口。
她怨恨地盯著桌板上的煙疤。她甚至覺得他的中文比自己好些。大概陰陽怪氣是一種跨過文化溝壑的天賦。
“哦,這里有一處typo。馬小姐知不知道我的中文名怎樣寫?”明星掀啟長睫,深漆的眼瞳里藏不住任何秘密,映射的唯有對面談話者的臉。他才適合做采訪記者,這種空大的、沒有任何內涵的蠢貨眼神能讓每個活人都發怵。
她想不起來他的經濟公司給他起的藝名是什么。一般都會起個便于傳播的英文名。Roy,Jason,Henry之類。這些年花國開會一樣的年青男人們的臉在洋名底下輪換,有的丑陋不堪有的尚算上相。馬心帷實在懶得記。她只要編輯他們身體前后的用處就行了。臉是誰的根本不重要。
明星隨身帶一只簽名筆,在印刷劣質的小報上,珍惜地找著一處沒被她的文字漬污的空白,簽下自己的大名。
馬心帷不知道他現在的簽名市價如何。她揚頜去看。
他的字真幼稚。拉長的四方形狀,名字本身的字形又復雜。他沒有接受藝術簽名的培訓嗎。經紀公司竟連這點嗅覺都沒有。
馬心帷讀道:“游,天,望。”二世祖名字。若真有錢會出來賣笑嗎。
明星托著臉璨然笑:“That's it。馬小姐,下次你盡可以用我的大名來寫新聞。我不會在意的。”
馬心帷預備搬家。她曾經在被煩得受不了時,從坡道猛地回頭,怒視跟隨她一路的明星本人。兩人的角色位置微妙地倒轉了。
她舉起自己還裹著紗布的傷手,恨聲說:“小游,你再發展點人脈吧,下一次一定記得要給我個痛快的死法。”
游天望蹙眉:“不。抱歉。不是我干的。馬小姐剛才叫我什么,小游?cute。我喜歡。”
她為甩開他已經繞了太多路。她喘息著,緩步走下長階。她伸出手臂,將傷手顫抖著握拳,輕輕柔柔抵在他嘴唇。
游天望疑惑地笑哼。隨即她一拳揍在了他英挺的鼻梁上。
空氣中仿佛有仍未散去的巨響。也可能只是炎夏的都市里,嘈雜本身就是主旋律。馬心帷掄出完好的左手,勉強揪住他的襯衫領子,因為他毫無防備地被揍倒,差些就要仰后滾下長階。
她不想殺人滅口。她這種工作性質才應該被人殺人滅口。馬心帷努力勾起左臂,將他拽回。
游天望空洞地看著她,人中處一行幽紅的鼻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