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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他們這種大企業,幾乎都有年末旅游的策劃,但是鮮少有帶家屬這一條。但那行政主管在adm這個位置上干了好些年,是個人精了。他琢磨著,他們方總不是整天帶個男孩兒來上班嗎,那又不是公司內部員工。當然……要是方總帶著這么個不相干的人去玩,也沒有人敢說什么,但光明正大地,不是更好嗎。于是就有了這個明面上是為了大家考慮,暗地是為了拍馬屁的方案。
策劃案通過了,當天官網上就掛出了旅游地投票,48小時后統計結果出來,日本靜岡得了最高票,被比下去的幾個選項分別是普羅旺斯、梵蒂岡和清邁。
但結果其實是方起州的暗箱操作,第一票數原本是普羅旺斯,不過因為小虎似乎對泡溫泉特別感興趣,看了宣傳片就一個勁兒地發出“哇……”的驚嘆聲,方起州才暗箱的。
不過比起和不熟悉的公司員工去度假,方起州更樂意和小虎兩個人去,當他說“我們單獨去”的時候,小虎卻對此有些失望起來,“艾琳姐說她去過,她帶我去吃好吃的。”
方起州有些意外,“她和你約好了?”好像在他不知道的時候,艾琳和小虎關系變得很不錯了。
他不知道,只不過是艾琳和別人說靜岡的關東煮好吃時,被小虎聽到了而已。
方起州不忍心叫他失望,在假期前替他準備了假的身份和護照,接著把人員分為兩撥,艾琳在第二撥,他們上午到達,艾琳他們則是晚上到達。
公司和旅行社合作,購買了二月初的機票,預定了正對著富士山的觀景溫泉酒店。
小虎第一次出去旅游,所以很興奮。上次方起州帶他去舊金山過感恩節那回,是臨時決定,乘坐私人飛機,連臨時身份都沒準備。而小虎是個沒有戶口的黑戶,方起州自然不會帶著他瞎跑,所以第一次旅行,以中古城堡為印象結束了。
故小虎很重視這次旅行,提前一周就開始準備,收拾東西,然后又撿出來,再收拾進去,收拾到最后,方起州發現那行李箱里充斥著好些沒用的襪子、棉拖鞋、帽子……小虎還不嫌麻煩地裝了吹風機,替他帶了電動剃須刀。
方起州并未打擊他的熱情,沒有告訴他這些東西沒用,而且還不能過安檢。臨到了機場,小虎才發現,他忘帶行李了!方起州以登機時間快到為由,阻止他想回家拿行李的沖動。
他非常省事,只帶了個不大的包,裝了些必需品,例如糖,例如藥。
小虎用了兩個月的藥,開始方叔叔將藥塞進……里面時,他還非常不適,但到了后來,他就當成了習慣一般。只不過那藥真的像方叔叔所說?對身體好?小虎很信賴方叔叔,但是前些天晚上,他上廁所時,發現內褲濕了,前面也濕,后面也濕。他以為自己得了什么病,害怕得不行。直到晚上,方叔叔往里面塞藥時,他聽見了非常明顯的水聲。手指進去,“咕啾”地響了一下。
第二天他偷偷翻出藥盒看,是一堆不認識的語言,他上網查,發現是德文,但又找不到翻譯,只能忐忑地放任下去。
機場廣播出來,讓大家準備登機時,公司請的導游照著名單在核對人員。
“方藝巍、方藝巍……”那導游念了幾遍,獨獨只有這個名字沒有回應。
方起州看向行政主管,“名單上沒有他吧?”
“那什么……方總啊,”行政主管心里一個咯噔,全公司上下都知道方總和小方總不和,但這事兒跟他也沒關系,小方總是方總弟弟,他又不是,他擔心自己飯碗,不得不給聽到風聲要一起來的小方總安插一個名額。行政主管整理著措辭,小心翼翼地回答他:“小方總——嗯,我是說,方……方藝巍,他……他也是公司員工啊,這……我……他是您弟弟,于情于理……”他話說到這里,突然住了嘴,瞥向方總身后——是高調出場的方藝巍,他長得帥,穿得時髦,戴著墨鏡像個大明星一般,很容易奪走人的視線。許久未出門,這次出來居然是因為公司度假,而且公司主管里不剩什么對他胃口的漂亮男女,所以此舉實在叫人摸不著頭腦。
方起州斂眉,不動聲色地把小虎擋在身后。
“大哥,好久不見。”方藝巍挺和煦地跟他打招呼,身上一點戾氣都沒有,似乎關了幾個月禁閉,脾氣磨沒了。
這么多員工里,他還真就只認識方起州一個,其他人從前捧他臭腳,他倒是一個也不認識。
他盡力避免了小虎和方藝巍遇見,生怕小虎想起什么不好的回憶來,結果現在,還是不可避免地遇見了。小虎被方叔叔擋著,而衛斯理非常上道地準備引開方藝巍,“二少啊……您走這邊,貴賓通道……”
“走什么貴賓通道,我大哥都沒走我走什么,”方藝巍似笑非笑地說:“我來這兒就是想看看大哥那菟絲花,躲后面干什么呀,像個姑娘家似得……”說著要繞到背后去一探究竟,可衛斯理哪兒能叫他靠近小州,大庭廣眾之下,衛斯理也顧不得什么了,扣住他的雙手,不由分說地用手刀劈了一下他的后頸,方藝巍當即兩眼一翻,暈了過去。
他動作快,所以從外人那里看,就是方總的特助,正好接住不知道什么原因,突然暈倒的小方總。他當即喊道機場員工,“有人暈倒了,來幫幫忙。”
看著方藝巍被機場員工抬走了,衛斯理怕他突然清醒,也跟著去了,方起州松了口氣,背過身去,小虎不明所以地望著他。
衛斯理也不知怎么處理的,飛機起飛前幾分鐘才登機,沖方起州比了個手勢,意思是解決了。
只不過這次暈倒,估計要從方藝巍身體來檢查個什么毛病來了。方才將人抬到救護車里去,醫護人員摘下他的墨鏡,發現他眼睛下面有很重的黑眼圈,且起色不好,掀開他的眼皮,也能看到眼白有許多的紅血絲——全身體檢估計是跑不掉的了。
衛斯理只能善意提醒那沒帶醫療手套就打算抽血的護士一句,“他私生活很亂,你小心不要碰到他的血了。”
女護士臉色一變,也跟著想到了什么不好的方面了。
從禹海,到靜岡機場,四個小時的飛行時間。小虎趴在舷窗興致勃勃地看了一會兒外面,接著半躺在座椅上看了兩部電影,就到了目的地。不是沒有人悄悄去看方總帶的那男孩兒到底什么模樣的,只不過那男孩兒坐在方總里面的位置,加上兩人動作親密——親密得很坦蕩,反倒叫人不好意思偷偷摸摸地去打探了。
從機場坐車,又花了些功夫,才在下午兩點到達酒店。
那酒店有一半多的房間,都能從正面觀賞富士山,酒店在富士山西面,方起州和小虎的房間在一樓,打開窗戶就是木棲湖,目光終點正是白雪皚皚的富士山,連呼吸都是雪靜謐的味道。
旅行固然使人疲憊,但銀裝素裹的靜岡輕易就驅散了人精神和身體上的疲勞,大家放好東西,就商量著出去游玩,但小虎方才沒能睡上午覺,此刻困得哈欠連連,況且方起州也沒有要和大部隊一起行動的意思,在旅行的第一天,陌生的國度,從沒見過類似樣式的旅館,小虎躺在榻榻米樣式的床上,香甜地從下午酣眠到了晚上。
第48章
晚一些的時候, 有膽大些的姑娘硬著頭皮來敲門,問方總要不要一起去一蘭吃拉面。
在來之前, 他們就各自商量好了行程, 而這家拉面店是個很有意思的觀光地點,大家在微信群里一致決定一起去。雖說老板一下午沒出酒店房間,也不知道在干什么, 但大家也不能撇開他自己玩,無論老板同意與否, 問一下總是沒錯的。
方起州原想拒絕,哪知道小虎好像是嗅見關鍵詞, 在里頭大聲問道:“我們去吃什么嗎!”
他拒絕的話就壓在嘴邊,點頭道:“我們等下出來。”而那敲門的姑娘臉色在聽到屋里另一人的聲音后就變得有些奇怪了,像是尷尬, 想說些什么,又被碰門聲給堵得不了了之了。更別說移動制冷機方總和緩地同意了這樣“不太合情理”的請求。
“睡好了?”方起州從茶桌上沏了杯茶遞給他潤喉。
“我聽見敲門聲……就醒了, ”小虎喝了口茶就放下了, 他起身穿外套, “我好餓啊。”
靜岡的冬天比禹海還冷個幾度, 方起州一邊專心替他戴上圍巾和手套,一邊問道:“想吃拉面嗎?”
小虎亮著眼, 響亮地回答他:“想!”
“有很多陌生人。”
聽到這句話, 小虎的興高采烈一瞬間偃旗息鼓了,扁起嘴來,嘟噥道:“我好餓啊……”
方起州知道他還是怕生, 和一群不熟悉的人在一張桌上吃飯,小虎恐怕會吃得萬分難受的。他預約了溫泉,現在這個點,吃完飯正好去泡溫泉。
但小虎似乎是對拉面二字情有獨鐘了,他餓得不行,突然聽到這個食物名稱,導致他已經在腦海里開始想象拉面是什么樣的,濃白的湯,半個手掌大的叉燒,切半的溏心蛋,均勻鋪在湯面的蔥花和唐辛子。他肚子叫了一聲,接著咕咚咽了下口水,“……我想吃…拉面。”
方起州望著他,“陌生人也沒關系嗎?”
“沒關系,”他還是很怕,很怕突然有人和他說話,他聽不懂怎么辦。他很少能記住一個人,他的世界里,就是一群一會兒認識,一會兒不認識,一會兒又似曾相識的人。小虎咬了咬嘴唇,又望向方叔叔,最后捏著拳頭,像是給自己鼓氣一般,用力點了點頭,“我不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