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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緩緩行駛,一路上遇著不少巡邏的士兵,和早先蜂擁而至的打量她不同,所有人皆低著頭,走路的步伐都輕了許多,她心里覺得怪異,不過很快被謝池墨的話題岔開了心思,謝池墨叮囑在宅子里別出門,邊溪不比京城,街上不太平,偶有越西國越東國的人出現。
霧寧點著頭,邊將車簾放下,生怕被人看見了似的。
宅子門前的石獅子堆積了厚厚的一層雪,朱紅色的大門在風吹日曬中早已褪色,大門兩側站著四個侍衛,顯得格格不入,霧寧認出羅成羅功在其中,覺得不太真實,向謝池墨確認道,“往后我們就住在這了?”
宅子大,住著冷冷清清的,霧寧喜歡軍營。
謝池墨知道霧寧住不慣,軍營離得近,但比不過軍營只隔了營帳的距離,霧寧本又十分依賴他,不習慣是必然的,他只得轉移她的心思,“圖冊我讓羅成全搬來這邊了,就在書房里堆著,你挨著挨著看看,發現了什么讓羅成和我說。”
幾箱子圖冊,一頁一頁檢查得費些日子,霧寧找著事情做該不會顯得冷清。
門前凄涼,門內也好不到哪兒去,謝池墨帶著霧寧徑直去了主院,鵝卵石鋪成的甬道兩側種滿了膝蓋高的常青樹,被修剪得整整齊齊,一路走來,也就主院舒服些,春香去內室整理行禮,謝池墨帶著霧寧四處閑逛,宅子大,謝池墨將周圍院子鎖了,只留了兩三處院落,包括其中的墳場。
到了半圓形拱門邊,謝池墨言簡意賅指了指里邊,沒有入內,霧寧來過一回,看著高大竹子已知里邊是何地方,“相公不想進去瞧瞧?”
謝池墨將目光投去里邊,大雪覆蓋,墳成了白色的山丘,從這瞧去,比上回來的時候整潔許多,他沉默了會兒才道,“不去了,這幾日雪大,明年清明再好好為他們掃墳吧。”
荒蕪多年,明年,他或許會來祭拜。
“好。”
幾處門上落了新鎖,霧寧倒沒多問,逛了一圈,臉上露出疲憊之態,繞過鏤空雕花的院墻時,青石磚小路上匆匆行來一人,霧寧挽著謝池墨,只顧著往前走,走了兩步拉不動謝池墨才回過神來,順著謝池墨的視線瞧去,便看一身黑衣錦服的男子疾步而來,她眼力好,一眼認出是謝池墨身邊的劉彥,因為他常穿黑衣,劉詢他們便舍了他的名字,直接喚他黑衣。
好些時日,霧寧沒見到他的身影了。
“黑衣去哪兒了,風塵仆仆的樣子。”
謝池墨抽回自己的手,溫聲道,“你先回屋休息會兒,我和黑衣說幾句話。”
劉彥打探絡腮男等人的身份,此番回來,估計是有消息了。
霧寧不敢耽擱謝池墨的正事,自己慢慢回去了,走到拐角了忍不住回頭看,黑衣站在謝池墨跟前,抬頭說話時露出臉上的一道疤,嚇了她一跳,忙背過身,心突突跳了兩下,快步走了。
劉彥說的是絡腮男等人的身份,“官銀被劫一案屬下查清楚了,中間多虧了國公爺派人鼎力相助。”
謝池墨察覺他呼吸不對,顯然受了傷,臉一瞬就冷了下來,打斷他的話道,“誰做的。”
劉彥一愣,手摸了摸臉上剛結疤的傷,心頭一熱,“主子不必為屬下擔心......”
“我問你誰做的。”
“通州同知馬文才。”官銀被劫,他懷疑是建州馬知府監守自盜后分贓不均被人滅了口,他查絡腮男的身份前,謝池墨暗示他通州同知馬文才有問題,他順著往通州去,真查到了蛛絲馬跡,他記得鏢局的提到過出事前去鏢局托鏢的人長了顆痣,而馬文才也有痣,馬文才傷勢好得差不多了,沒有被問責,反而調往南州,南州離京城近,雖說調職,可南州同知比通州同知有地位多了,馬文才這叫明調暗升。
謝池墨朝書房走,黑衣亦步亦趨跟在他身后,“要不是秦家出手,屬下只怕兇多吉少,秦源說國公爺讓轉告您,官銀被劫之事牽扯甚廣,讓你小心行事,楚闐來邊溪明面上是為了查丟失的官銀,實則是沖著您來的。”
謝池墨冷笑,“我殺人的時候他楚闐還在書院背書呢,楚家要培養接班人,竟想踩著我謝家往上爬,他楚國舅親自出門我也不放在眼里。”
這句話黑衣相信,謝池墨翻起臉六親不認,楚家仗著皇后當靠山,哪比得上謝家。
“父親知道官銀被劫的真相了?”
黑衣點頭,“收到您的消息,國公爺借別人的嘴將事情傳到刑部和大理寺,刑部和大理寺找馬家的人問話,但沒有將人收押,國公爺覺得事情不對,讓秦源暗查,屬下在通州遇著秦源了。”謝池墨推開椅子讓劉彥坐下說話,劉彥沒有拘謹,坐下后,繼續道,“世子爺可還記得來時經過的寺廟,蟲鳥都沒有,屬下就是在那兒被追殺的,寺廟暗藏機關,屬下脫身后,寺廟被燒毀了,讓秦家派人去查探過,寺廟雖然被燒毀,可暗道里留了下來,在里邊找到了些墨碇,完整的,里邊沒有鑲嵌銀子。”
他在通州被人識破身份他就準備離開,經過寺廟時,沖出來許多殺手,逼著他不得不去通州,秦家有親戚在通州,他去通州才能找到幫手,沒想到遇著秦源親自出馬了,也因此撿回條命,馬文才在通州只手遮天,且對方像早就知道他的身份似的早有準備,他差點就死在通州了。
強龍壓不過地頭蛇,他此行算是明白了。
他緩了緩,又道,“秦源抓了馬文才身邊的人,大家都說馬文才身邊沒有滿臉絡腮的人,秦家打聽過,和馬家往來的親戚中也沒絡腮胡子的人,絡腮男會不會是偽裝的。”
謝池墨搖頭,“不會,劉詢何等眼力,真要是偽裝的不可能看不出來,你說馬文才知道你會去?”
黑衣點頭,這件事他也覺得怪異,皇上將案子交給刑部大理寺和謝正均,馬文才如何知道謝池墨會插手此事?
謝池墨身邊有奸細。
“他倒是有幾分本事。”
黑衣又說起另一件事來,“奴才拿著劉詢拿回來的墨碇問了許多人,他們皆確定墨碇出自通州李家,是李家的鎮店之寶,可秦家的人拿著墨碇上門,李家堅持不認是他們的墨碇。”
“自家的孩子哪會不認識的,他們堅持不認肯定別有目的,還有什么沒?”謝池墨敲著桌面,劉彥這趟查回來不少事,絡腮男不是馬文才的人不足為奇,絡腮男的目的是將官銀運送出關,他很有可能是越西國的人。
“對了,還有件事屬下覺得怪異,馬文才祖上世代為官,但身份不顯,近兩年納了房小妾后,官職平步青云,馬文才認為是小妾帶來的福氣,甚是寵那名小妾,他妻子心懷不滿,鬧著要和離,馬文才對她沒多少感情,卻始終不肯和離將小妾扶正,要知道,他的小妾可是京城王家的庶女。”說完,黑衣抿了抿干裂的唇,看謝池墨提著茶壺給他斟茶,他受寵若驚,“世子爺。”
“有些關系不能明面上用,你想想,馬文才和離將小妾扶正,他和王家成了什么關系?”
黑衣一怔,謝池墨見他明白過來,話鋒一轉,道,“回軍營找個大夫瞧瞧臉,傷哪兒不好傷到那種地方,說出去丟我的臉,你下去吧,其他的事我自有打算。”
李家墨碇遠近聞名,他乃武將也聽過些,文人愛舞文弄墨,覺得文房四寶代表讀書人的地位,樣樣都要拼個高低,李家背后的人是馬家,馬家背后是王家,王長慶,二十幾年京城有名的紈绔,不學無術就算了,上了年紀竟做些通敵賣國之事,王家氣數已盡。
黑衣滿目愕然,有種被嫌棄的感覺,從頭到尾,謝池墨關心他只是擔心他傷到臉毀了容丟臉嗎?
他站起身,問謝池墨還有沒有吩咐。
“養好身體,過幾日送你份大禮。”
不知為何,黑衣虎軀一震,猶記得上回謝池墨說送禮的時候是三年前,拿人血堆出來的河,淹死了好些人,這回,謝池墨準備送他什么?
☆、第37章 037 活捉犯人
黑衣走后, 謝池墨轉身去了書房, 吩咐人把韋安叫來,墨碇出自李家,運送墨碇和避火圖的幕后之人是李長福,他和通州李家脫不了關系,宅子失火后, 李長福蹤跡全無, 要么藏匿在邊溪城伺機而動要么回老巢去了, 李家世代為商, 不過靠著門手藝在讀書人之間有些名聲, 商人始終是商人, 牽扯進官場只會落得家破人亡的結果, 李家祖祖輩輩傳下來的基業, 沒想到已呈先頹敗之勢, 李家,過不久就要亡了。
而他, 愿意成為這個儈子手。
韋安正帶著人巡城,有人懷疑他居心叵測,為證自己清白,他只有親自將幕后之人揪出來, 聽小廝說謝池墨有事找他, 韋安渾身繃了下,叮囑手底下的人繼續盤查可疑之人,他和小廝一道去了宅子, 拐過正街時,遇著從胡同出來的黑衣,他一身黑衣十分打眼,因著劉彥臉上受了傷,猛的韋安沒問出來,還是劉彥抬頭向他打招呼他才回過神,不禁問道,“黑衣,你回來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