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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師父尚未病時,我曾命他為我卜一卦,他卻以茲事體大的緣由百般推脫,”謝懷衍的神色不甚好看,“你如何看?”
董期十分乖覺,道:“臣以為,既然奉殿下為主,那么既然要傾盡全力聽候殿下的差遣。雖說‘天機不可泄露’,但事關殿下,臣自然會知無不言,即便拼上性命,也要為殿下一算。”
謝懷衍微微笑了笑:“你果然和你師父不同。”
他的手指輕扣了扣桌案,提筆寫下一行字:“我命你,設法就此事推算一番。”
董期接過那張紙,看清內容后頓時愣住,眼底掠過一絲驚愕和意外:“殿下......”
謝懷衍道:“你回去告訴你師父,務必要將此事算出。否則,終歸于大業有礙。”
“臣遵旨。”董期恢復平靜,沉聲道。
“下去吧。”謝懷衍不再看他,疲倦地閉上了眼。
不知過了多久,內侍低聲稟報道:“殿下,人來了。”
謝懷衍淡淡嗯了一聲:“讓她進來吧。”
片刻后,面覆輕紗的女子盈盈步入,如往常一樣行了一禮,見謝懷衍無甚反應,這才起身走到他身后,熟練地伸手替他揉捏著額角,低聲軟語:“殿下疲累了嗎?”
謝懷衍不語,只閉了眼:“有什么話要帶給我的,說吧。”
女子見他如此冷淡,便也不敢再多言,斂容低聲說了起來。謝懷衍聽罷,頷首道:“我知道了。”
說完了正事,謝懷衍的神色似乎變得溫和了一些。女子看著他沉默而銳利的眉眼,心中怦怦直跳,半晌才大著膽子試探著道:“殿下,臣女可以問一個問題嗎?”
“說。”
女子默了默,聲音驀地變得嬌柔嫵媚,又飽含著濃濃的酸澀:“陛下為殿下賜了婚,殿下是不是很快就要迎娶太子妃了?”
謝懷衍睜開眼,含著意味不明的笑:“怎么?”
女子雙肩微微一顫,含了些委屈:“臣女只是擔心,待殿下有了太子妃,是不是就會把臣女拋之腦后了?您的眼里,或許就看不到我了。”
那縷淺淡的幽香縈繞在鼻間,謝懷衍一把握住了她的柔荑,止住了她揉捏的動作,問道:“為何?”
女子低低道:“臣女姿容粗陋,又笨手笨腳的,哪里比得上太子妃出身名門,才貌雙全?只有太子妃那樣的身份,才與殿下相配。”
謝懷衍輕輕刮了刮她的鼻子:“怎么會?你忘記了我曾經說過的話嗎?我答應了你的事情,便不會食言。”
“那婚事不過是權宜之計,我對她也并無半分情意。”他淡淡道,撫摸著她的動作又重了幾分。
女子又是歡喜,又是忐忑,大著膽子問道:“那殿下對臣女呢?”她說話間,俯了俯身,那如蘭似麝的吐息盡數落在了謝懷衍面頰之上。
夏日,女子只穿著輕薄的衣裙,那嬌嫩的顏色映得她愈發膚色如玉。她頸上掛著的珠鏈隨著她的動作垂落,在他眼前慢慢晃蕩著,發出叮當清脆的聲響,一聲聲惹得他心猿意馬起來。
謝懷衍忽而一笑,手上略微一用力,便將女子整個身子扯了下來。她如一株姣花顫巍巍坐在了他腿上,柔弱無骨地依偎在了他胸前。
“殿下......”女子仰起頭,眼眸中盛滿了對他的依戀和愛意。
那雙眼睛落在謝懷衍眼中,卻忽然令他神思一滯,想起了另一雙眼睛。不同的是,那個人對自己從來都是疏離而清冷,從不會用這樣的眼神看著自己。
謝懷衍心底冷笑。他貴為太子,遲早一日會讓她心甘情愿、眼里心里只看得見自己。
他扯了扯唇,挑起眼前女子的面紗,指腹用力碾過她嫣紅的唇,目光漸漸變得幽暗。
*
只是謝懷衍并沒有得意太久。謝懷琤確實沉寂了些時日,但很快,他又恢復了往日的樣子,再度開始在朝堂之上屢屢爭先起來。
而與此同時,謝懷衍敏銳地察覺到,自打婚事定下,父皇的態度似乎也和從前不大相同了。他近日,總是格外偏愛謝懷琤一些。
謝懷衍想,父皇深諳權術之道,必然不會讓自己和謝懷琤所受恩寵太過懸殊,否則便會破壞掉現下的平衡。想到這里,他便沒有太過在意,而是分了些心神去查探貴妃所言的舊事。
然而令他沒有想到的是,謝懷琤一改往日穩扎穩打的籌謀,變得激進而急切,手下的人也三番兩次與自己作對。
原本六部之中不少都是忠于他的,可謝懷琤和他手下的那些人卻不依不饒,逐個打擊,竟有想要一一折斷他臂膀的態勢。
先是戶部周安被人檢舉揭發,道出昔年賑災時昧下賑災款項,侵吞朝廷錢糧的罪行,又有吏部尚書家中子侄仗勢欺人,被人告發,事情越鬧越大,最終驚動了皇帝。這一樁樁一件件,謝懷衍驚愕地發覺,六部之中,屬于自己的勢力竟然以不可置信的速度被謝懷琤打壓得無力回天。
官員失勢,父皇對自己同樣也頗為不滿。謝懷衍不自覺地急躁了起來,他不明白,明明一切都如談天之的論斷一樣,自己為何反而落了下風?而謝懷琤卻一點點不顯山不露水地脫穎而出,甚至風頭一度蓋過了自己。
就在他惶惶不可終日之時,久未往來的西凌忽然差人遞來了消息。西凌王夫婦欲攜世子前來大宣拜訪,以鞏固邦交之情。
皇帝龍顏大悅,吩咐將在宮中設宴,好生招待西凌。而籌備宴會之事,就交給了謝懷衍。
這道旨意讓謝懷衍的心略松了松,原以為以父皇對謝懷琤的寵愛,此事又會落在他頭上。
既然得了這門差事,謝懷衍自然拿出了十二分的謹慎,凡事都親力親為,細枝末節都考慮得周到妥帖,只盼著能辦好此事,讓父皇不至于對自己徹底失望。
眼看著便到了西凌到達的時候,依禮,皇帝會派一位皇子親自出城相迎,自己則在皇宮待客的正殿等候。以往,這樣的殊榮自然是屬于太子的。他身為儲君,當仁不讓。
然而令所有人意想不到的是,皇帝下旨,命五皇子代他迎接西凌君臣。
消息傳到東宮,謝懷衍幾乎要將手邊所有的杯盞盡數砸個粉碎。他胸口劇烈起伏,滿腔怒火幾欲噴涌而出:“謝懷琤!又是他?為何父皇會命他前去相迎?如此舉止豈不是令我這個東宮太子顏面無存?太子尚在,父皇竟派其他皇子代他出行,真是天大的笑話!”
“他謝懷琤憑什么和我一較高下?我乃父皇嫡長子,身份尊貴,他生母的出身那樣卑微,至今仍是戴罪之身,連位分都沒有,他不過是個罪人之子,竟也敢越過我?”謝懷衍重重一掌擊在桌案上,震得木制的桌子嗡嗡作響,搖晃不止。
“殿下息怒!”眾人跪了滿地。
然而即便惱怒,謝懷衍不得不佯裝無事,依舊面帶笑容地出現在招待西凌君臣的宮宴上。好在,這場宴會沒有出任何差錯,皇帝甚至還贊了他細心,辦事穩重。
西凌王此行說是拜會,但究竟所為何事,只有皇帝知曉。宴席后,西凌王便與皇帝單獨在御書房密談了整整半日,期間不準任何人接近。
直到傍晚時分,皇帝才與西凌王步出了內殿,兩人的神色都不似白日那樣輕松自在,而是多了些心事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