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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了片刻,便也去場邊牽了匹馬,縱身上馬,卻只略提了提韁繩,讓馬兒在場內小跑了起來。
姜清窈閉了眼,任由鬢發在風中飄揚,靜靜享受著這樣難得的時候。許久,她慢慢睜眼,定睛一看,卻見場邊不知何時多了一個人。
一身錦袍的謝懷衍眉眼溫和,負手立在那里。對上姜清窈的目光,他微微一笑,頷首示意。
姜清窈偏頭,見場上的姐妹倆還在專心練習,便緩慢讓馬停下,這才輕巧下馬,向著謝懷衍屈膝:“見過太子殿下。”
謝懷衍抬手道:“表妹不必如此客氣。”
他目視著姜清窈,道:“方才從東宮出來,去向母后請安,聽母后說起你們姐妹在此,便想著順道來看看阿瑤。”
謝懷衍說著,笑看向場上的謝瑤音:“阿瑤的騎術愈發進益了,想來其中也有表妹的功勞。”
姜清窈道:“殿下言重了,阿瑤本就聰穎,于騎術上頗有天
分,又勤于練習才會有如此成果。我不敢居功。”
“我記得表妹自小體弱,后來便跟著舅父學習騎射功夫,果然如今面色紅潤,氣色甚好。”謝懷衍轉頭看她,那目光專注,仿佛藏著無盡深意。
不得不說,謝懷衍確實生了副好模樣,眉眼俊朗,溫潤如玉,便如古書中寫到的翩翩君子。他注視著一個人時,總是格外認真。
“不知表妹如今在宮中長住,一切可還習慣?”謝懷衍問道。
他聲音柔和,帶著體貼之意。
姜清窈垂眸:“謝殿下關懷,我并無什么不適應。”
“從前阿瑤便一直念叨著,盼你能入宮來陪她,如今可算是如愿了。”謝懷衍道。
他說著,自然而然便離她近了些,姜清窈聞到了他身上那獨有的熏香氣味,不易察覺地蹙了蹙眉。她有些聞不慣這般較為濃烈的香味,卻礙于禮節只能強忍著。
恰好此時謝瑤音策馬走了過來,揚聲道:“皇兄,窈窈,你們在說什么呢?”說著,她便翻身下了馬,笑盈盈地向謝懷衍行了一禮。
身后,謝凝玉面上泛著紅暈,呼吸略微急促,鬢發也有細微的濕潤,但神情卻是極歡喜的。謝懷衍道:“我在欣賞二妹妹和四妹妹的騎術,果然精彩。”
謝瑤音笑道:“能得皇兄這般贊譽,我和四妹妹便也滿足了。”幾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閑話。謝懷衍面上帶著淡淡的笑,默不作聲。謝凝玉手握著韁繩,動作輕柔地撫摸著身畔的馬兒,頗有些不舍。
謝瑤音見狀,有些得意地向謝懷衍道:“皇兄,我這個師傅當得如何?”
謝懷衍啞然失笑:“這話你該問四妹妹才是。”
謝凝玉忙道:“二姐姐教得極好。”她說著,有些赧然地笑了笑:“我天資愚鈍,不擅騎術,幸蒙二姐姐不嫌棄,總是耐著性子教我。”
“怎會?”謝瑤音搖頭,“四妹莫要自輕。我瞧著你于騎術上很有天分,我不過略說幾句話,你便全然領會了,這哪里是愚鈍?”
謝凝玉怔怔道:“當真?二姐姐莫不是哄我吧?”
“四妹妹,我從來都是直言直語,你可曾見過我為了情面有意與何人說過什么假話?”謝瑤音拍了拍她的手背,“我所說的,皆是真話。你若不信,便問問窈窈。”
姜清窈本有些出神,聽了此話這才回神,對上謝凝玉略顯緊張的目光,莞爾一笑,真心實意地道:“四公主確實學得很快。”
謝瑤音的目光往不遠處隨意一瞥,忽然笑道:“四妹妹,你若是還不信,便只能讓窈窈去請那位來評說評說了。”
謝凝玉不明所以,轉頭看了過去。
身形高大挺拔的青年正緩步向這邊走來。待他走至近前,她才看清他的眉眼五官。或許是常年被風霜侵擾,他并不似養在京城的那些世家公子面如美玉,而是膚色略深,稍稍多了些粗獷與風塵之色。濃墨般的劍眉舒展著,那雙黝黑的眸子似朗星,唇角帶著隱隱的笑意,顯得豪爽又灑脫。
他身后是逐漸隱沒入地面的殘陽。冬日的夕陽總是會被空氣中的瑟瑟寒意襯得少了幾分暖色,但今日這余暉卻格外明亮,在青年周身籠上了一層稀薄的光,讓他原本鋒利的輪廓也柔和了不少。
謝凝玉怔住,一時間忘了出聲。
“哥哥?你怎會這個時候進宮?”姜清窈訝異不已,忙快步走上前去。
來者正是姜湛。他先向謝懷衍行了禮,這才撫了撫妹妹肩頭落的浮塵,道:“想來你還不曾從姑母那里聽說陛下的旨意。”
姜清窈不明所以,問道:“什么旨意?”
一旁的謝懷衍溫言道:“父皇前日考校六弟等的武學課,不甚滿意。恰好明然在京,父皇便特意吩咐了他每日得空來演武場指點一二。”
謝瑤音笑道:“方才我還同四妹妹說起呢,她總不肯信自己的騎術有了進益,倘若表哥親口所說,她總該信了吧?”說著,她向謝凝玉道:“這是窈窈的同胞兄長,自小便有一副好身手。他常年在北境,多次在戰場上廝殺,騎射拳腳功夫都是咱們大宣朝數一數二的。”
姜湛的目光落向謝凝玉,微微俯身:“臣見過四公主。”
謝凝玉忙回了一禮:“姜......少將軍客氣。”
“今日時辰晚了些,明然,待明日你再來演武場吧。”謝懷衍道。
姜湛頷首:“是。”
雖有了皇帝的旨意,但姜湛畢竟不能住在宮中。因而待謝懷衍離開,他陪著姜清窈走了片刻,便止住步子道:“窈窈,我該出宮了。你在宮中一切保重,但凡我得了空便會設法見你。”
謝瑤音輕扯了扯謝凝玉的衣袖,示意兩人走遠些,讓這兄妹倆說幾句體己話。姜清窈待四下俱靜,才低聲問道:“哥哥,你和父親......還要回北地去嗎?”
姜湛道:“如今北地安穩,若是陛下開恩,興許會準我們多留些時日。但為長久計,我們必然還是要回去的。”
他見姜清窈眉眼間有郁郁之色,便柔聲道:“窈窈,既然陛下命你留在宮中,便好好住著吧。我會好好照顧父親和母親,你不必擔心。陛下不是說了嗎,你若是想家了,稟了姑母后便可以回府。”
話雖如此說,但姜清窈也明白,只要身在這宮中,便不可能事事都隨心而為。即使皇帝發了話,她也不敢真的隨時離宮。
“哥哥不必擔心我,”姜清窈笑了笑道,“有姑母和阿瑤在,我自然安心。倒是哥哥你,既然回京了,便好好養著身子。”
姜湛點頭:“你放心。”
姜清窈蹙眉看了眼姜湛的膝蓋處,問道:“哥哥右膝的舊傷這些日子可曾發作?”昔年北地沙場上,姜湛的膝蓋曾中過毒箭,軍中醫士使盡渾身解數才救回他的命,但從此落下了傷疤,每逢陰雨或是嚴寒之日便會復發,疼痛難忍。
姜湛拍了拍她的手臂:“放心,我又不是弱不禁風的少年,那點小傷還奈何不了我。倒是你,切莫被時氣所感,要好生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