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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貴妃還說,如此一來,風荷堂便恰好有六人,兩兩為伴,可以互相討教,”謝瑤音皺眉,“她不過就是打諒著五妹和聞姐姐好性子,不在意這些,便擅自做了主,將她二人劃到了一處去。”
“但陛下也答應了,不是嗎?”姜清窈道。
謝瑤音嘆氣道:“貴妃寵冠后宮,父皇對她的請求豈有不答應的?左右這又不過分。”
她以指抵了抵下頜,自言自語道:“莫非父皇相中了傅姑娘?不對,傅姑娘進宮時,母后尚未提起為皇長兄選妃之事,應當只是巧合。”
”但貴妃母家與文國公夫人交好,不然也不會挑了傅寶吟入宮,”謝瑤音道,“莫非貴妃想扶持傅家女子?”
姜清窈輕推了推她肩頭:“阿瑤,莫要多想這些事了。姑母喚我們進去呢。”
兩人沿著回廊往回走,在殿門外遇到了恰好來問安的太子謝懷衍。
太子抬手免了兩人的禮,先問了謝瑤音幾句話,又看向姜清窈,問道:“表妹的傷養得如何?”
“多謝殿下關懷,”姜清窈垂首道,“臣女一切無礙。”
太子頷首,并未多言,很快收回目光,率先邁過門檻進了殿內。
皇后自然留他在永安宮用午膳。膳桌上,姜清窈沉默地喝著碗中的湯,耳邊聽見皇后向太子道:“陛下已經吩咐人為你準備選妃事宜。世家適齡的女子甚多,你可曾有中意之人?”
太子面色如常,只恭敬地微微俯身:“不曾。兒臣一切聽父皇和母后安排。”
皇后笑道:“你這孩子,這般終身大事,除了要在家世和人品上多花些心思定奪,也須得你心中滿意才行,日后才能琴瑟和諧。”
太子微赧:“兒臣從未想過此事,對京中貴女們更是不甚了解,何來中意之人呢?”
“也是,”皇后放下筷子,“你日日都在東宮苦讀,或是幫助你父皇處理政事,自然不會在旁的事情上留意。既然如此,少不得需要陛下為你多操心了。”
話至此處,便暫且止住了話頭。待用罷午膳,皇后自去歇午覺,吩咐人送太子出去。
姜清窈本欲起身,但太子見她行動不甚方便,便溫言止了她的動作。因此,最終還是謝瑤音送了兄長出門。
她回了枕月堂,微云早已收拾好了床榻,見姑娘倦眼乜斜,便安靜地扶著姜清窈躺下,放好床帳退了出去。
這一覺睡得綿長卻又不安穩。
半夢半醒之間,姜清窈一時間分不清自己是在夢中,還是已經醒轉。眼前仿佛聚集著一團又一團濃重的霧氣,辨不清前路。她想要邁步向前走,一低頭卻發覺自己被層層疊疊的藤蔓纏繞住。
姜清窈轉頭打量著四周,卻不曾發現一個人。她心中不安,想要極力掙脫束縛,卻無濟于事。
漸漸的,有模糊不清的誦經聲自遠處傳來,眼前的一切開始旋轉,姜清窈只覺得頭暈眼花,便閉上了眼睛,片刻后才慢慢睜開。
再度睜開眼,她隱約看見一個手握佛珠的僧人正盤膝坐在不遠處,口中念念有詞,依稀能聽見什么“命格”之話。一個身形高大的人背對著她,正與那僧人交談著什么。
似乎是察覺到了她的存在,那人轉過身來。他面目模糊,看不清五官,一步步向她走來,分明沒有出聲,卻透著一股陰森的威壓感。姜清窈下意識想要逃走,卻見那人的手中陡然長出藤蔓,直逼她而來,將她牢牢捆住。
他的聲音嘶啞而又如鬼魅般令人不寒而栗:“此女既有那般命格,我必取之。”說著,他的面目猝然變成了一把閃著寒光的劍,直直往姜清窈心口刺了過來。
“啊!”
她滿頭冷汗,猛地從床榻上坐起身。
“姑娘怎么了?”眼前的床帳被人掀開,微云連忙湊上前來,見姜清窈額角皆是汗,十分憂急,“姑娘做噩夢了嗎?”
姜清窈眼神空泛,神情恍惚。微云看得心驚肉跳,只道她是魘著了,慌忙便要起身去請太醫。
“......微云,”她低低地咳嗽了一聲,“我無事,只是被方才的夢嚇著了。”
因著午睡,姜清窈拆了滿頭的釵環首飾,綢緞般的烏發柔順地傾落下來,襯得她一張臉格外蒼白,纖細的眉如籠在煙霧之中一般蹙著,眼瞳深處依然殘留著幾絲無措與心有余悸,隱隱泛著一層水光。
微云在床畔坐下,柔聲道:“姑娘,夢中的一切都是虛妄的,不必掛懷。”她伸手握住姜清窈尚有些冰涼的手暖著,安慰道:“姑娘莫怕,我一直在這兒。”
姜清窈閉了閉眼,慢慢點頭:“我明白。”
微云見她神思漸漸恢復如常,這才小心問道:“姑娘是夢見了什么鬼怪之事嗎?”
“我夢見了兩個很奇怪的人,”許久,姜清窈聲音有些顫抖地道,“他們說我有一種特殊的命格,用......用藤蔓把我死死捆住,用劍刃對著我,想要取我性命!我拼命掙扎卻也無濟于事。”說罷,她心有余悸地伸臂抱住雙膝,蜷縮在了被褥之中。
“姑娘寬心,興許是這些日子養傷,整日悶在屋子里,才會有了這么多旁的思緒,”微云隔著被子輕輕拍著她的肩膀,“今日天色很是晴好,這會子日光曬得人暖洋洋的,姑娘要不要在院子里略坐一坐,見見光亮?”
姜清窈深吸一口氣,輕輕搖了搖頭:“我身上乏得很,還是不必了。”她呆呆出了會神,道:“我從未做過這般駭人的夢,難道......是什么預示嗎?”
微云忙道:“姑娘怎能輕信這夢?夢都是無憑無據的,豈能左右人間之事?”她勸慰道:“奴婢始終相信,事在人為。”
“至于命格之事,那都是算命之人用來唬人的話,人生在世,所歷之事,豈是他人能夠輕易推算出來的?”微云神色坦然,“奴婢從不信這些事情的。”
姜清窈望著她,心漸漸安定了下來。她揉了揉額角,頷首道:“你所言極是,是我多思多想了。”
微云見她神色平靜下來,便道:“時辰還早,姑娘要不要再躺一會?”
隔著紗帳,姜清窈看見明晃晃的日光自窗格子之間透進內寢,將窗邊的妝臺鍍上一層柔和瑩潤的光。她略想了想,道:“扶我
起來吧,我去陪姑母說會話。”
梳妝時,姜清窈擔心自己的面色會讓姑母起疑,便在兩頰撲了些胭脂,又在唇瓣上輕點了點。
銅鏡之中的少女烏發紅唇,眉目嬌美,發髻中插著一只蓮花形狀的步搖,垂下晶瑩剔透的碎玉墜子,隨著她側頭的動作隨之搖曳生姿。姜清窈定了定神,這才起身往皇后起居的寢殿走去。
皇后正倚在炕上,隨意翻著幾冊書。見姜清窈掀簾進來,她含笑道:“窈窈,怎么不在寢殿里歇著?”
姜清窈搭著微云的手在炕邊坐了,這才道:“太醫說,我須走動走動,否則于養傷無甚益處。”
“可惜你的傷未曾好,過幾日的宮外祈福怕是無法去了。”皇后撫了撫她的手,“我原想著,你如今長住宮中只怕悶壞了,剛好借著此次祈福出宮去散散心。”
姜清窈眸光輕輕一動,問道:“祈福?”她話一出口,很快明白過來:“祈福是每年冬至的傳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