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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那淺白衣衫,帶著恨意,帶著愛意,只覺滿腔欲念都已決堤,只那一瞬,洶涌的咳嗽裹著顫栗一道噴薄而出。
沈慕淵將身體縮成一團(tuán),埋在被中咳得幾近斷氣。渾身渾腦漲得通紅,有薄汗逼出體外。泛濫的淚水幾乎濕透短衫。
咳聲漸止,良久,黑暗的房內(nèi)響起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
“這病真該快些好罷,咳得淚都止不住。”
臨近年關(guān),湘靈處傳來好消息,她終是找到了那個與她兩情相悅的。原是員外之子,家中雖非顯貴,但也富足。兩人生意上多有往來,幾年相處,情深意切,雖然艱辛卻好歹走到了一起。
沈慕淵也不是沒眼色的,適時替阿渙求了湘靈身邊的丫鬟翠云。阿渙驚喜萬分,千恩萬謝,他二人情投意合,暗送秋波多時。只是阿渙真沒想到平日里精神倦怠,心郁體病的公子竟然還能如此細(xì)致入微,關(guān)心到他這仆從的小心思。想到還在等著顧白的公子,落寞孤寂的模樣,阿渙不禁紅了眼眶。
沈慕淵笑話他,“雖說娶妻是人生大事,但你也不必如此心潮澎湃罷。新娘還未入懷,便先哭起鼻子了。”
阿渙忙擦了擦眼,順應(yīng)道,“小的這不是頭一回娶妻么,瞎激動。”
“你還想多娶幾回,想法是遠(yuǎn)大的。但總歸也要體諒體諒你家公子,本身就是懶散的,還要為你多操幾次心。”
沈慕淵喝完這兩杯喜酒,天也逐漸暖了起來。灌了一冬的藥汁兒,多少起了點作用,咳病總算是好了七七八八。阿渙這便開始動了心思要給公子進(jìn)補(bǔ)了,每日盯著廚房換著花樣給公子精心準(zhǔn)備一日三餐。開春后,沈慕淵胃口也好了起來。一番恢復(fù),形容面目重新煥發(fā)了光彩,不再病怏怏的模樣。
家中嫂子又害新喜,沈慕淵體諒哥哥,接管了不少外城的生意。走南闖北,如同散心。只是路上見誰都像他,卻又不是他。
如此又是大半年過去。
本想趕著重陽節(jié)前歸家,可惜途中耽擱了幾日。到家后免不了親友同窗之間設(shè)席擺宴,敘舊痛飲。
沈慕淵在家休養(yǎng)了幾日,總算將一身風(fēng)塵消磨了個干凈。多時不見的林叔浩登門來訪,沈慕淵還不待驚訝這林家三公子笑中含春,面帶桃花的模樣。
林叔浩朗聲道,“有顧白的消息了。”
手中的茶杯啷當(dāng)墜地,素白陶瓷迸裂破碎,清綠的茶葉沾了一地。沈慕淵依舊空懸著手,失了動靜。半晌,凝望林叔浩的眼眸才晃了晃,迸出些光來。
“他,可好?”
沈慕淵坐在疾馳的船艙里,原本的心急如焚,此刻也漸漸平靜下來,恍惚間覺得有些不真實。
林叔浩的話猶在耳邊。
“顧白真是天賦異稟,與你也不遑多讓。才一次就中舉了,可惜屈就在蘇州知府做個幕僚。這點也像你,說不定再讀幾年,真能讓他中個狀元回來。噯,真不知該說他上進(jìn)還是不上進(jìn)。”
沈慕淵這兩日,人都顯得呆木,找到鬧市拐角那小院落時,才有些如夢初醒來。
阿渙眼中含著淚,笑呵呵道,“公子,定是這處了!你快些進(jìn)去罷。小的守在外頭,吃睡自個兒打理,您甭操心別的,只管好好同顧白公子說說話。”
其實阿渙說些什么,沈慕淵一句也沒聽進(jìn)去,甚至對身邊這一路盡心打點他尋來的貼身書童都不記在腦中了。心中只有一個身影隱隱約約,相思刻骨。
院門半掩,并未關(guān)。阿渙推了把身旁恍惚的公子,伶俐得從外關(guān)上了門扇。
沈慕淵一個踉蹌。跨進(jìn)院中,枯黃的葡萄架下,一張矮桌,一把搖椅。目光掃過,水井旁的石桌上,一只針線籃子格外刺目,籃中做了一半的鞋面明顯是男人的款式。
第18章
十八
沈慕淵愣了片刻,心中糾結(jié)幾番,覺著一定是找錯地方了,剛想退步出門。走廊拐角處傳來聲響。
“你可是來找舉人老爺?shù)模俊?
沈慕淵愣了愣,向那布衣打扮的農(nóng)人作了個揖,“在下從杭州來,敢問這家主人可是姓顧?”
那男子放下手中的鋤頭麻繩,同身后剛探出頭來的農(nóng)婦道,“杭州來的客人找舉人老爺,你快去請了來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