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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眼便對上一雙黝黑中泛著奇異紅光的尖豎獸瞳,他的瞳孔正因怒意而縮成懸針,眼角處的月輪印記黑如濃墨,蘊含著濃重的殺戮氣息。
冰冷獸瞳的凝視令宋瑯微楞了一瞬,不過隨即她就掛上了諂媚的笑容,指了指身后的冰藍人魚,無恥說著:“修尤大人睡醒了?看,我來給你送點心了。風味海鮮嘎嘣脆喲~~”
修尤冷冷瞥過地上動彈不得的人:“上弦的朔月妖獸?倒是勉強可以入口。”
發現男美人魚身上的傷痕后,他微瞇起狹長的眼,再看向她時,野性冷冽的面容上露出一絲驚異:“一個沒有月輪的妖獸,居然能把他傷到這種程度?”
見到修尤沒有要發難的征兆,一直暗暗警惕著的宋瑯也稍微放下了心,畢竟她狐假虎威之心昭然若揭,若是對方突起發怒,她也只能抹干凈脖子了。
幸好,她還是賭對了,眼前這個很有可能已經達到晦月階級的妖獸,并不會對弱者毫無理由地趕盡殺絕,或許說是不屑于對弱者出手。不管怎樣,她暫時是安全了。
跌落在地的冰藍美人魚臉色蒼白,他對著修尤俯首說:“原來是深淵之主修尤大人!請原諒我一時疏忽,沒有及時察覺大人在此處歇息,故而冒犯越界。”
看見修尤不為所動的冷淡神情,他咬了咬牙,承諾道:“我名藍澤,母親是瑚水一族的上弦晦月妖獸藍谷焰,今日修尤大人若肯不計較我擅自越界之罪,我們瑚水族愿意奉上一枚晦月妖獸的月輪。”
“原來是藍谷焰之子。”修尤滿意一笑:“晦月妖獸的月輪么?我允了。”
他終日沉睡,也懶得到外捕獵高等妖獸的月輪,如今有人雙手奉上,他自然也樂意收下。
“謝修尤大人!”藍澤抬頭瞪了一眼站在旁邊笑意盈盈的宋瑯,眼中盡是不甘和郁憤,卻不敢再多逗留,起身離去。
眼見來自冰藍美人魚的危機已經解除,宋瑯腳步輕挪,也打算開溜。
她才剛走出幾步,腳下沙地的細沙卻忽然旋轉而起,凝出兩根沙繩,牢牢縛住了她的腳腕。
宋瑯臉上高深莫測的笑容一下子垮了。
她抬頭瞄了瞄站定在前方的修尤,由于逆著月光,他的面容一片模糊,神色不清,依稀一雙尖豎獸瞳泛著冷光看向她。
正當她笑意僵硬,不知道怎么開口時,修尤終于哼笑了一聲。
這聲短促的哼笑一出,宋瑯頓時覺得心慌慌,一下子腦補出千百種酷刑,她不會才出虎穴又入狼窩了吧?
正提心吊膽時,卻聽到他喑沉好聽的聲音傳來:“下一次喚我名字即可。再敢砸我的話……”
“哪能呢哪能呢?”心情觸底反彈的宋瑯連忙諾諾應聲。
“呵。”修尤勾唇淺笑,纏上她腳腕的沙繩瞬間瓦解散落,他懶懶揮手:“走吧!”
宋瑯也露齒一笑。
這個妖獸真上道!就是嘛,大家都是聰明人,何必非要不死不休呢?這種互贏互利的事情,彼此心照不宣就可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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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一段時間,宋瑯開始過起了抱上大腿的滋潤生活。
閑暇時她會收集一些廢棄的劣等月輪,修煉修煉內力,順便研究一下月輪里的月魄能源。
遇上朔月妖獸時,她基本都能自己解決掉。偶爾碰見了望月妖獸,她就會熟練地一路奔跑著將對方風箏到山谷里。
于是,月光下清幽靜寂的山谷深處,隔三差五地就會響起一個喘著氣的呼喊:“修尤大人!!甜點時間到啦——”
一來二去的,在這種你拉怪我輸出的詭異戰友關系下,兩人便漸漸熟悉了起來。
這一天,在宋瑯再次如法炮制,解決了一個窮追不舍的望月妖獸后,修尤竟然難得地招了招手,讓她到山崖底下一起坐坐。
宋瑯挑了挑眉,露出恰到好處的受寵若驚。
這些日子以來,她也了解到這個世界的妖獸都不喜群居,即便是伴侶,也會分開居住,并不見得有多少感情。這兒的妖獸大多都冷漠孤僻,不喜與人來往,僅有的些許感情也只是出于血緣牽絆。所以,對于此刻類似于被邀請作客的情景,尤其這舉動還是來自修尤,宋瑯也不禁懵了一下。
微楞之后,她展顏一笑,用輕功躍落崖底,盤腿在他面前坐下,眸光明亮:“有什么事嗎?”
修尤冷冽的目光在她臉上的笑容停留了一瞬,神色有點古怪。
“怎么了?”宋瑯疑惑摸臉。
他慢慢將目光移開,猶豫了一下,問她:“你為什么要笑?難道有什么好笑之事嗎?”為什么每次見面,她都要對著他露出這么一副表情?
“誒?”宋瑯微楞,一時反應不過來。這該怎么解釋?說逢人三分笑是天·朝的優良傳統么?
她頓了頓,不確定地解釋說:“并不是要有好笑之事才會笑,只是一種習慣性禮貌。”
看見修尤果然一臉不解,宋瑯苦著臉想了想,然后開始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唔……你可以這么理解!我們家鄉有句話叫做‘伸手不打笑臉人’,所以時常多笑一笑,或許就可以降低妖獸們想要沖上來打我的概率?”
這種陰謀論的說法,顯然更能被這個世界的主流觀念所接受。聞言,修尤果然露出一副懂了的神情,但隨即看向她的目光變得更古怪:“你不笑我也不會打你的。”
好像被當成愚蠢的人類了怎么辦?宋瑯仿佛感覺到自己的迎風寬面條淚。世界已經如此冷酷,生活已經如此艱難,還不許她多笑笑么?
修尤瞥過她左邊面頰上的一道淺淺傷疤,又接著問:“你連身體的修復都做不到嗎?”一點輕微的傷勢,竟然也不能完全痊愈?這么脆弱的妖獸,真是難以想象她是怎樣一次次躲過眾多望月妖獸的追捕。
宋瑯頓時恍然,原來深淵之主的修尤大人,這次一反常態叫她下來坐坐,就是為了探究一個神奇的物種,滿足自己的求知欲?
發現了真相的宋瑯表情微囧,她不好意思地摸上自己的臉,坦然說:“是呢,我體內沒有月輪,所以沒辦法像你們一樣,調用月魄能源對身體進行修復。”好在這個世界唯一的優點,就是不看臉了!
修尤皺起眉,指尖凝出銀白光輝。他伸出手,冰涼指尖輕拂過她面頰上的傷痕。
“怎么還是無法修復?”修尤皺起的眉更深,幽黑獸瞳也閃爍著疑惑。
宋瑯不自在地抬手蹭了蹭面頰,覆蓋殘存的指尖冰涼溫度:“啊,果然是這樣呢!大概是我的身體結構和你們不大一樣,所以月魄能源修復不了吧!”
看著宋瑯一臉不在意的淺笑,修尤微瞇起狹長的眼,眼中是審視和沉思。
宋瑯唇邊的笑意忽然多了些許溫暖,看向他的目光也軟了幾分:“呀!修尤大人,你真是我遇見過的最好的妖獸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