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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內,沈聞放下捧著的書,靜靜看向她。
宋瑯微擰眉心,直接問道:“公子,你為什么忽然想要當鴻臚寺卿,出使異國?”這個時代的人,大多都是不喜歡背井離鄉的。
她想了想,挑著眉又補上一句:“你若是不告訴我的話,宋瑯可就得孔雀開屏自作多情地認為,公子是因為想和我一起遍游列國,才選擇出任這一官位的了。”
沈聞低沉好聽的笑聲在馬車內響起:“我要這官位,不過是因為我的所思所學在這個位置上能得以施展,適得其所而已,與你無關。只是覺得你這個門客還算不錯,索性便帶上了。”
“真的?”
他含笑睨她:“你也知道自己是孔雀開屏自作多情。”
宋瑯佯裝苦惱地皺眉,逗趣地說:“公子,我們現在這樣,是不是正好落實了京中我們二人私定終身,卻因不甘門戶桎梏而私奔的謠言?”
他輕輕笑出,聲音低得近乎呢喃:“倒也不錯……”
“公子,你說什么?”
“咳,我是想問你,天下之大,你想要先去哪一國?”頓了頓,他補充說:“我的意思是,我此行并無偏好之國,你若是想去哪里,便同路而行罷!”
“嘖,公子還說不是想和我一同游歷天下?”
“……”
沈聞噎住后,宋瑯臉上的笑意才慢慢淡下,她輕聲開口:“公子,我想先去一趟荊國邊疆。”
沈聞深深看著她:“原來這才是你急著要離開的原因?”
宋瑯靜默不語。
少頃,他點了點頭,一副隨她而去的語氣:“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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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一次來到賀蘭國的邊城中,臨近黃昏的海岸旁,船夫緩慢盤絞著繩索,染上紅霞艷麗色澤的白帆在海風中升起,眾人紛紛上了船。
出航的帆船才恰恰離開海岸,遠處卻忽然有一個黑色身影用輕功飛身而來,然后一路點踏著水上的零碎浮木,徑直向著漸漸駛遠的船:“喂!爺我大老遠地趕過來,你們倒是等我一等啊——”
船上的沈聞抬頭一看,臉色頓時黑沉:“船夫,不用理會他。”
“喲,公子怎的絲毫不顧念往日主仆恩情,阿寶甚是心寒啊!”惡劣的笑聲由遠至近,話音落下時,踏水而來的黑衣勁裝男子險險耗盡了提起的內力,落在了甲板上。
他緩過來一口氣后,立刻壞笑著看向沈聞:“沈公子也知道,之前的雇主已經撤單,而血殺樓對同一個目標是從來不會接第二次單的。那么過往種種恩怨,想必沈公子也不會費力再和殺手樓這一介工具計較,是吧?”
沈聞冷哼一聲,捻起木輪椅上殘留的一片落葉,內力凝于指尖便將落葉射飛而出:“縱然如此,沈家的船也接待不下血殺樓的頭兒!”
阿寶趕緊提氣狼狽地閃身避開,卻依然笑意不減:“哪敢勞沈公子接待呢?我可不是來找你的。而且稍后我的手下也會乘船而來,不用沈家的船收留!”
他指了指一旁的宋瑯,不顧沈聞冷若冰霜的臉色,咧嘴笑著說:“喏,我可是來找宋瑯姑娘的,沈公子麻煩讓讓啊!”
第37章 京城貴家的公子與小姐〔十九)
“沈公子麻煩讓讓啊!”
此話一出,沈聞瞬間微瞇起眼,周身寒氣溢出。
阿寶恍若未覺,繼續朗笑著對宋瑯說:“我想好了,你若是不愿意當血殺樓夫人,爺我陪你浪跡天涯也成!”
宋瑯蹙眉,搖頭正要拒絕,阿寶卻揮了一下手,止住她的話音:“先別急著拒絕,我來給你分析分析利害得失啊。”
“你們這一次,應該是要去荊國的邊塞找李青衿,是吧?但是他和沈家的情況,你們也清楚。如果你們要帶走他,難道還要讓他暫留在這船上,和沈家人朝夕相對飽受煎熬不成?”
見宋瑯沉默,他又接著說:“所以說吧,如果讓我跟著你,我可以讓他暫時住在我們的船上,直到找到可以讓他安身的地方。”
宋瑯垂下眼瞼,思考間已露松動之色。
“還有就是……”他壞笑勾唇,語氣誘惑:“你想學武的話,沈聞那種溫吞的教法可不適合你喲,我可以教你更多更多,雖然我的教導會嚴厲殘酷一些,也不會對你手軟,但保管比他教你的更為實用,更為快捷哦!”
宋瑯眼神一亮,然而猶豫了一下,她還是搖頭說:“不行。雖然你所說的讓我很動心,但我對你并無絲毫男女之情,又怎能蹉跎于你,讓你白白付出許多?”
沈聞身上冷意頓消,他低下眼眸,眼中籠著淺淺笑意。
阿寶臉上的嬉笑之色慢慢褪去。黑衣勁裝的男子一旦不再掛著常有的壞笑,便立刻顯露出一名殺手最本質的冷冽清寒。
他深深看向她,在眾人的戒備神色中,突然又是一笑,依然是之前的玩世不恭,卻隱約有了一絲敬佩:“真不知道是哪處海底旮旯浮上來的死腦筋又無趣的女人,我要你喜歡我了嗎?爺我這些年來活得太沒意思了,閑得慌了就想對你好,就樂意讓你占我便宜,你好好受著便是還廢什么話!”
不等宋瑯開口,他就不耐煩地轉過身,擺了擺手道:“就這么說定了,我們血殺樓的船也到了。”
說著,他再次飛身而起,踩踏著浮木落在附近剛追趕來的一艘木船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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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漠孤煙,北風卷地,荊國的邊塞儼然是一片荒涼蕭條。
初冬的寒風,也在這荒蕪蕭殺的不毛之地里吹刮得格外凌厲。駐防地里,眾多正在筑造城墻的下奴和犯人,卻都只是身著單薄麻衣,干著苦活,還得忍受士兵們不時的鞭笞斥喝。
“啪!”
一道鞭毫不留情地落在青色麻衣之下的削弱身軀。
“讓你走快點聽到了沒?嘿,還以為自己是達官貴人呢?”
“可不是嗎,他從前是握筆桿的文官,孫老將軍也吩咐弟兄們多顧著點,哈哈……”
在一片鞭笞和嘲笑中,跌落在地的青色身影卻絲毫沒有反抗之意,也不曾轉頭怒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