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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歡歡唇畔噙笑,倒也依了她的意,合上嘴巴不再調侃身邊的宮女。
生孩子的心情,第一回是特別感動,心潮澎湃,第三回許是放寬心了,就開始胡思亂想一一那心情,就像用了一萬塊來抽一張卡,必然是最稀有的寶貝,但會是哪一張稀有卡,則是未知之數,有如賭博一般的刺激,正反都是贏。
產房外,是暴躁踱步的倆父子,福安靜靜坐在一旁,與皇后一同等待,溫美人也緊張之極,只是皇上向來看她不大順眼,這時只能夾緊尾巴立於角落位置,融於其他來撐場面的宮妃之中。趙溯還是希望多個弟弟,雖然妹妹他也同樣照顧愛護,一如善待福安,但更希望有弟弟一起保護娘親,長大后成為娘親的依靠。
徐皇后亦是神色擔憂,只是產房的聲音聽在耳里,嫉妒的酸水幾乎將她整顆心都蝕下一層皮來。憑什么呢?憑什么她就可以擁有一切,就因為漂亮皮相?佛曰七苦,求不得,求而不得,還天天在眼前晃悠,她了解她的日常起居,也清楚她有多幸福……可望而不可及,隔著一面鏡,看他人坐擁她一切得不到的,何其難受。
高位者不回頭看,只有甘於底層的人才會互舔傷口,整日想著看更慘的人來自我安慰,徐皇后不會去想無權無寵的宮妃過得如何,有一頓沒一頓的農婦更是不曾出現在她腦海中。
誰都過得不夠好,誰也不可憐。
產房里受盡萬千寵愛的貴妃娘娘,依舊想念現代醫學,可以有完善的醫療保障,生下來直送一個月幾十萬的月子中心,舒舒適適地科學坐月子,閑了還能做水療,而不是想洗澡都會有宮女跪下來求她住手。疼痛交加之際,冷汗涔涔而下,更是悔不當初一一如果沒接那部有爆破戲的片子就好了,把命都搭進去,也不知道被她救下來的女演員紅了沒有,是了,她叫什么名字來著?
“娘娘用力,看到頭了!”
想到這里,思緒被產婆的聲音打斷了,劇痛之下,顏歡歡恍惚地跟著用力,登時身體一空。
她閉起眼睛。
“恭喜娘娘,是位小皇子!”
“……都賞。”
顏歡歡輕聲道,接著便不說話了,力氣用盡,她憋著口氣調整呼吸節奏。
倒是如了溯兒的意。
從誕下孩子,確定性別那一刻起,顏歡歡就將生女兒的想法從腦袋里一掃而空,她孩子就是最好的,不接受反駁,不服憋著。
別人不想她生兒子,產婆和宮女卻是想的,畢竟孩子的性別越好,得到的賞賜份例也越豐厚,她們歡天喜地的領賞,將孩子身上的血污和穢物洗凈后,捧到皇上跟前道喜一一彷佛剛才歷經生死劫難,千辛萬苦地將孩子生下來的人是他似的。顏歡歡倒也不在乎,只留下檀紋伺候她,樂得清靜。
便是底子好的熟練工,生產一回也像在鬼門關蹦迪,這下子是無論如何下不了地。
檀紋伺候她,用溫水擦身,將血污擦掉,換上另一件干凈的衣服,移步回臥室。她呆著有些悶,吩咐:“打開一扇窗,通通風吧,沒事,別聽那些吹不得風的話,我又不是站在風口處迎風流淚,悶著也要悶出病來了,你被子蓋得嚴實,一扇窗都不開,我怕是要悶出痱子來。”
月子里不能吹風,是個很泛泛的概念,往死里吹肯定不能,免疫力也比平常低,卻也不是能悶著的,以往就有婆婆把坐月子的媳婦悶得中暑的例子。
檀紋拗不過她,只能打開一扇窗,涼風吹進來,不至於入寒,就是讓空氣流通了。
帶病氣的人根本近不了被皇帝下令守得跟鐵桶似的長樂宮,倒是要讓她臥室里的悶熱流出去。
“奴婢現在就盼著娘娘坐月子能聽話一點了,把身子養好。”
“我自然也是盼著自己好的,只不過想坐得舒適一些而已,來,給我捏捏肩,我現在有種空虛的感覺……就像,”顏歡歡若有所思:“積便十月一日拉肚子,雖然渾身一松,也略有惆悵吧。”
“……娘娘!”
“哈哈,我開玩笑呢。”
也就她家主子能這么不長心,生完孩子立刻就說起俏皮話了,
初春萬物抽嫩枝的時節,泥土濕軟,是適合午睡的好時節,在檀紋力度適中的按摩下,顏歡歡困極睡去。雖然沒有月子中心,但一宮宮女伺候,也過得不差了,起碼比離開醫院就要照顧孩子做家務上班的大眾婦女來得舒坦,她迷迷糊糊地過了兩天,還沒歇夠,皇上便急哄哄的來了一一不潔之地的血氣,起碼得散七天,他是耐不住的。
雖然在月子里,泡澡是萬萬不可的了,但用熱水每日擦身還是使得的。不讓泡澡,頭卻得洗,怕入風,她洗頭時得把門窗嚴密地關起來,燒起小炭爐,一室暖和,以木盆洗頭,檀紋次次如臨大敵,伺候得飛快。
在顏歡歡的‘任性’堅持之下,皇上來到的時候,她不但一點都不油膩憔悴,只是臉沒上妝,多了分嫻靜的淡雅。
趙湛關注的卻是另一件事:“宮女說你洗頭了?”
顏歡歡點頭。
“不能洗頭是難受,朕知道你素來愛干凈,可萬一入風落下病根,以后就不好調理了,”趙湛輕嘆,知道愛妃在某些地方上很有自己的一套做法,認定了就油鹽不進:“朕說不動你,又不舍得硬來,也就羅嗦你幾句了。朕已經吩咐下去,你要洗頭的話,得先讓宮里從里到外仔細檢查一遍,朕已經讓步了。”
他一頓:“其實你不必在乎儀表不潔,女子生產便是跨過鬼門關,於理來說,誕下皇子更是大功一件,朕如果因為你坐月子儀表不整便厭棄於你,就不配為人夫了!”
趙湛就差把整顆心掏出來亮給她看,以證其心誠懇了。
“你若是為愛干凈舒適而洗,朕就不說你什么了,如果是為著固寵,朕只想你明白,大可不必如此。”
他不想看見她為了討他歡心而折騰自己,每每要為此叨上許久。
被皇上機關槍一通說,顏歡歡唇邊泛起耐心的笑,半響細味了他話里的內容,不由失笑,將頭靠到坐於床邊的他懷里:“皇上,我打個岔唄。”
“嗯?”趙湛一怔,點頭:“好,你說。”
“我愛你。”
“……”
她在他懷里蹭來蹭去,明擺著就是一副不愿意好好說話的賴皮模樣。
趙湛被她突如其來的表白整懵了,一腔勸說也熄了火,低聲嗯了幾句,便隨她去了,不再執著於這個話題。她竊笑問起了另一件事:“皇上,弟弟的名字想好了嗎?”
“朕想想的都是公主的名字,這兩日下朝后就一直苦思此事,終於挑出了一個可心的名字,再看你意下為何。”
他淡淡道,像是連皇子取名都尋求女人的意見,是再尋常不過的事情。
“皇上可心,自是好的。”
可不止是奉承,雖然皇上詩詞造詣不算出色,但好歹也是皇室出身,文化水平甩她十條街不止,他慎重想出來的名字,如何會不好。“云山蒼蒼,江水泱泱,朕取其氣魄宏大之意,望他以后有廣闊的空襟,容人的雅量。”
“泱兒,好,我很喜歡。”
這個字,她會寫!
顏歡歡登時松了口氣,她曾聽說帝王家為了方便平民避諱,取名都往生僻了想,有時覺得不夠僻,還會生造一個字來,她真怕連兒子的名都不會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