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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湛神色如常,將她扶起來,注意到了她素著一張臉:“今兒沒化妝?”
“來不及了,”顏歡歡羞赧垂眸:“沒料到……王爺來的這么早?!?
“之前說要帶你出去逛,晚了市集都該收攤了?!?
大晉宵禁得早,晚上還能經營的店家只有得到特定準許的區域,一般面向上層官僚或是富貴男性,深夜經營的,自然不會是賣菜之類的低回報行當,光是打點四方就該賠本了。甚至不需要將窮人平民趕出去,光是這消費水平,已經森嚴地將平民拒之門外。
這種地方,不能帶著女眷同行,趙湛只能榨出下午的時間回來帶她出去逛。
顏歡歡愕然抬眼,澄亮戳人的眼睛盛著不可思議。
這時的驚訝,是真的。
“王爺,你還記得。”
“嗯,”
換了太子,做了這么有情趣的事,早就作詩一首來感嘆自己何等有情趣,憐惜美人了,趙湛就沒想到,只吩咐:“去換件出門的衣服?!?
這副樣子,要說是帶她出門辦事,也說得通。
趙湛監督著她換衣服,非要往外面加上一件藏青鑲領短襖才放人,天氣是有涼風,可也沒到要穿短祆的時節,走在街上,都怕是要招人目光了:“王爺是怕我讓別人看了去嗎?”將她包得像個粽子。
“天氣冷,”
他瞥她一眼,包裹著‘孩子你在說什么傻話’的微妙神色:“怕什么,活著總要被人看的,又不是光著身子。”
……王爺您說得有理。
既然是好意,顏歡歡就乖乖聽話了,難得出去放回風,別說多穿件短祆了,讓她包件被子走路出去,她也是愿意的。
王爺側妃出門,也講究排場,馬車齊備,兩位侍衛同行。
要在這環境之下感受到約會的粉紅氣氛,要有超乎常人的臉皮厚度,顏歡歡眼睛自帶濾鏡,過濾掉一切與王爺無關的人,到了集市更是高興得不得了。
每天在院子里,有再多的電視劇,都難免覺得悶。
小時候向往古代,也是向往金庸小說里的武俠世界,刀光劍影,快意恩仇,一馬一劍走天下,她從未向往過當一個妃子或是皇后,即使夫君再英俊,再完美,也比不上海闊天空的自由。
可惜,就像每一個想每天睡到自然醒,數錢數得手軟的都市人,現實大都不得不成為清早起床擠地鐵,加班加到腿軟的社會底層一環。
所以,顏歡歡對現狀沒什么好抱怨的,苦中作樂罷。
放眼過去,熱鬧的市集是王府所沒有的煙火氣,有布衣百姓,也有料子體面些的資產階級,叫賣的小販,巡邏的捕快……處處是‘活著’的實感,她一時恍然,想到出嫁時,偶爾與檀紋兄長出來逛市集的時候,眼圈不由一酸。
有太多回不去的時刻。
回不去天天用盡辦法混到演出機會的劇組,也回不去爹疼娘愛兄寵的顏府。
“我有許久沒在這個時候去逛市集了,”
許是換了環境的關系,趙湛語調比往常輕快得多,他扶著她下馬車:“父皇說過,要治理天下,每一個政令頒下去,都不能從自己的角度去看,要懂百姓,太難了。我第一次出宮的時候,心里常常驚嘆人們身上穿著的衣服,與太監用來擦地板的布居然如此相像,四周嘈雜,偶有爭執,盡是粗鄙之語?!?
顏歡歡回過神來,借著他的力落到地上,抬首看他。
“我花了很多時間,問太監,問先生,才勉強明白了百姓生活與我們的分別,不再是書籍上所談論的,任我們空想出來的畫面,”趙湛輕輕蹙起眉:“天子腳下,已經遠比其他城池管理得好,但父皇和朝廷百官要治理的,卻是整個天下,更多更窮更苦的地方,可能窮苦得我無法想象,治國不能靠想,但連想都想不出來,我何當大任?”
如此自我質疑,近乎示弱的話,趙湛未曾在他人面前提起。
顏歡歡明白他的意思,下意識就捧了他一句:“居廟堂之高而憂其民,王爺有這種想法,已經是百姓之幸。”
這應該是她穿越過來之后,引用得最有水平的一句話了。
只是下一句,以一介婦人說出來太過狂妄,她趕緊咽到肚子里去。
“居廟堂之高而憂其民……有趣,我喜歡你這句話,”趙湛琢磨了一下:“責任所在,來,去逛逛,你捉緊我的手,人多,別走散了?!?
……
王爺,兩個侍衛跟著,旁人都不敢擠過來了。
趙湛若無其事地牽起她的手,這是在公眾場合,已婚男女所能做的,最親密的行為。
“王爺,你跟我一介婦人說這些,不覺得我會聽不懂嗎?”
顏歡歡很好奇,以端親王慣常的習慣來說,他對女性的寬容,全因為和大晉的尋常觀念一樣,不視女性為競爭對象,連下屬都說不上,是另一種意義上的存在。
“婦人,也是人,也是百姓,何以聽不得?”
趙湛納罕地瞥她一眼,唇角一勾:“你小時候,是個挺有想法的小姑娘,還將要投塘自盡的我教訓了一頓,有幸能讓這般奇女子聽我說話,我不多說兩句,就對不起你對我的教誨了。”
……王爺,你老人家什么時候變得這么活潑了?
她從善如流地接受了他的另一面,撒嬌:“百姓餓了,王爺給我買份好吃的唄?”
“想吃什么?”
說實話,不像現代,街頭美食可勁兒的高鹽高糖,給勞動大眾吃的便宜食物,質量如何都比不上府里的,顏歡歡嘴巴被養刁了,在市集要吃的,不過吃個趣味。這時,她就故意給他制造難題:“王爺買什么我吃什么?!?
看穿了她的想法,趙湛揚眉:“不怕我故意買有胡荽的?”
“……王爺,求放過?!?
香菜她是拒絕的。
幸好,趙湛也沒為難她,或許是她在府里總表現得愛吃點心的關系,他留意的盡是些小孩愛吃的,在她拒絕了糖葫蘆之后,他就拎了串香糖果子回來,每顆圓滾滾的面團,以糖在油鍋里炸成,面上灑上了芝麻,一囗咬下去,外皮脆脆的,里頭軟糯而不粘牙,甜味不濃,倒是合了她的囗味。
剛炸好,有些燙嘴,顏歡歡小心翼翼以銀牙撕咬下一小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