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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小時以后,江休云再度醒來。
車廂內殷蓮和凌荇不再聊天。江休云起身,殷蓮還坐在床邊,凌荇又睡著了,一條胳膊露在被子外面,臉紅撲撲的。
見江休云醒了,殷蓮說:“她又發燒了。39度。”
江休云摸摸凌荇的額頭,果然又是滾燙的。
“還能不能走了啊?”
“對啊,這要停多久啊?我的事兒都被耽誤了!”
“抱歉各位,因為雪還沒停……”
“沒有這個道理吧?不停就不走啦?!那我們一直都要在這里啊?!”
車停得太久,車上為數不多的乘客也開始焦躁起來。不滿的吵鬧和乘務員無力的安撫透過鐵皮墻傳進車廂。
江休云和殷蓮統統置若罔聞,前者讓后者倒水,給凌荇喂進去。
凌荇被殷蓮扶著坐起來,水一半是喝進去的,一半是流出來的。殷蓮用毛巾給凌荇擦擦嘴,發現她的水痘已經從脖子長到了下巴,耳朵后面也有幾顆。
她掀開凌荇的袖口,水痘比起之前沒有消退,看著是越長越密了。
“這車上還有個得傳染病的,天吶,這還讓不讓人活了!”
外面乘客的情緒還沒有被安撫好,憤怒的話音傳過來。凌荇翻了個身,閉著眼睛揮手做一個飛刀的動作,嘀咕著:“他爸的,我殺了她。”
“發高燒了,還想著殺人呢。”江休云也看見凌荇身上越來越多的水痘,心里暗叫不好。這趟車要是再不發,凌荇恐怕真要兇多吉少。
外間的吵嚷一直到江寄林出現,以警察的身份說幾句安撫性的話為止。那時已經傍晚,凌荇的水痘越發越密,癢的她不停地抓撓。
江休云拽了她的手幾次,最后一次被凌荇一把打開手。凌荇從來都叛逆,越是不讓她撓,她偏偏越要撓。
何況癢是真的癢。
凌荇只覺得身上仿佛有一千一萬只螞蟻爬過。不止是身上,骨頭上,骨頭縫里都有螞蟻。不知道從哪里來的,一只只排著長隊,整整齊齊在她骨頭縫里爬來爬去。還不止是爬那么簡單,是咬,是啃食,細細密密的鉆心的痛和癢讓凌荇心燒。
她想要痛痛快快地撓上一回,把這股瘙癢撓滅,讓它們知道誰才是這具身體的主人。可是手卻永遠會被什么攔住。凌荇從來都不忍耐,有東西攔她,她就去打去拍,去摧毀那些阻攔她的東西。眼皮墜得沉,睜不開也沒有關系。摸著黑,她照樣能掙脫那股攔住她的力。
江休云很快撐不住凌荇頻繁的抓撓。
她讓殷蓮壓住凌荇的手和腳,自己離開車廂去找江寄林幫忙。
“放……放開我!”凌荇的手和腳都被殷蓮按住,她動彈不得,使勁掙扎,“放開我放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