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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金餅的攻勢,和崔生謙和的態度打底,工人們奇異地放下了對怪力亂神的恐懼,紛紛拿起工具開始上工了。
趙工拿著圖紙精神抖擻——聽說他是工程總負責人,崔生又給他拿了一塊金餅。
賀覺珩沒有金餅,也沒有活計,他回到西廂房,看著滿院子的空衣箱發呆。
一群長相一模一樣的紙扎童子蹦蹦跳跳地走進院子,正面看他們圓頭圓腦,側面看他們身如紙薄。
童子們抬起院中的空衣箱,“咿呀咿呀”著把空箱抬走。
因為賀覺珩是坐在空箱上發呆,紙童子們就跑了過來,仰著臉道:“郎君,讓一讓,青娘子讓我們將雜物清干凈?!?
賀覺珩低頭看向紙童子,問:“青娘子是誰?”
紙童子老老實實答:“青娘子和崔生是女娘指派的管家?!?
賀覺珩心念一動,“你們女娘在哪?”
紙童子天真無邪講:“女娘在等裁縫做婚服?!?
賀覺珩開始騙小孩兒,“我就是裁縫,這里的空衣箱之前放的就是我給女娘準備的衣物,我現在迷路了,你能不能帶我過去找女娘?”
沒腦子的紙童子歡歡喜喜地答道:“諾!”
賀覺珩跟在紙童子身后出了西廂房,出來后他才發現冷清數年的賀宅變得空前熱鬧,紙童子搬著雜物跑來跑去,紙仆們則忙著打掃著房屋,將這處塵封已久的宅院清理一新。
他心里更不舒服了,想難怪仲江之前被冒犯時那么生氣,原來她是有未婚夫的。也不知道那個王六郎是個什么樣子的鬼,這些天竟然一次也沒有出現。
賀覺珩走一路想一路,他腦子里各種念頭雜亂無章,一會兒是“她為什么突然要大婚”,一會兒是“仲江留我在這里,是為了在她大婚上殺了我祭天嗎“,這些念頭過于繁雜,使得賀覺珩在看到仲江第一眼時,竟忘了要說什么。
仲江一看到他轉身就要走,為了不影響工人施工,她收回了霧氣,霧氣不在她就無法探知別處發生的事,哪知道這么快就被賀覺珩找上門來了。
賀覺珩看她要走,心里一急直接拉住了仲江的手,“等一下,我有話對你說。”
紙童子看著他們,紅艷艷的小嘴張成了一個圓。
仲江不耐煩道:“我不殺你,你不感恩戴德離開這里,怎么還一門心思往我這里撞?”
賀覺珩說:“我今天開車往外去了,走不出去。“
仲江講:“那是因為你帶了工匠,你不帶他們就可以離開了。”
賀覺珩想不通,“為什么要我走?我不是賀家的后人嗎?你不是想要報仇嗎?”
仲江反問他說:“我要怎么報仇?當初害我們困在此地的賀氏祖先已經全部死了,就算殺了你,這些亡魂也依舊無法離開,不如干脆在此地留下,也算自在。饒過自己,也饒過你?!?
賀覺珩不依不饒,他說:“你要好好過日子,就一定要結婚嗎?”
仲江道:“你管那么多做什么,我的未婚夫婿是我在世時父母為我精心挑選的,十八歲便中了舉人,在我逝后六年,他又中了二甲進士,那時也不過二十有六,如此青年才俊,我為何不要?”
賀覺珩抓住重點,“在你去世的時候他還沒有死,他后來沒有娶妻嗎?”
“……”
仲江冷冷道:“他死時叁十有二,尚未娶妻,只有一妾,這個答案你滿意嗎?”
賀覺珩拉住她的手腕不放,“不滿意,他配不上你,年齡太大了,更別提還有一個妾室。”
仲江覺得荒謬,“你在和亡魂談論年紀?”
“對,”賀覺珩態度很認真,“你去世只有十七歲,這些年又一直被陣法束縛,今年才因地動解脫,滿打滿算只有十八歲,那個王六郎已經叁十二了,他也埋在錦屏山嗎?”
仲江看著賀覺珩,所答非所問:“你究竟想說什么?”
賀覺珩還握著她的手,他抿了一下嘴唇,說道:“我是我們那一屆中考的第叁名?!?
仲江的臉上浮現出肉眼可見的迷茫。
賀覺珩補充講:“可以類比成秋試,不過參加秋試的學子一屆最多兩萬人,這兩萬人是一省一屆的人數,我們一個市參加中考的學生就有十萬人以上。”
仲江:“所以?”
“所以我比王六郎更配得上你,只不過我沒有參加高考而是直接拿到了國外大學的錄取通知書,沒有類似于會試的名次?!?
賀覺珩已經不知道自己在對仲江說什么了,他眼睛有些發澀,用力眨了兩下過后,他干脆單膝跪在仲江腳下,上身挺直,仰視著她,“小可愿入贅女娘家中,愿求女娘垂憐?!?
他尚且握著仲江的手,她的手很冷,沒有絲毫熱度,仲江低垂下視線,她講:“我是個死人,你卻是個活人,你與我結親,便是陰親,你可知結陰親意味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