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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等待,最終還是她開了口,“喂,雨嬌。”
“突然給我打電話,是有什么事嗎?”
“嫂嫂。”
靳雨嬌出了聲,很沉悶,“我知道,你和我哥已經離婚了,我也不該這樣稱呼你,更不該對你打這通電話。但是我……但是,我……”
“我知道這樣做不對,”她哽咽,竟然直接哭了出來,“但是,就讓我自私一回吧。”
“你先別哭,慢慢說。”周頌宜心下不安,可卻還是穩了語氣安慰她,“怎么了嗎?”
“我不知道我哥現在還有沒有和你聯系,但有件事,他大概沒告訴你。”靳雨嬌吸了吸鼻子,聲音很澀,“公司里有一份文件在我哥書房,他人又出差去了南京,我一時間沒聯系上他,于是自作主張地進了他的書房。”
“我不知道東西究竟在哪兒,但我從他的抽屜里翻出來了許多診療單。最早的時間,是從去年八月開始的。”
“他這幾個月,斷斷續續去看了好幾次心理醫生,抽屜里還有好多藥瓶。我認不清,但是里面的安眠藥空了很多。”
“我知道,我不該來找你的。”
“只是,”靳雨嬌哭出聲,“嫂嫂,你能不能再給我哥一次機會?”
她說,“從我長這么大,從來沒見我哥求過什么。他是真的很喜歡你,我能看得出來。和你在一起的那陣子,他的情緒都變得好了很多,從前一直在吃的安眠藥,劑量都減少了許多。”
“有件事,我哥一直勒命,從來都不讓我告訴你。可我總覺得,有時候,人總得為自己爭取點什么。”
“我哥從小到大沒體會過什么是愛,他因此也不懂得如何去愛一個人。我媽,從小就沒給予過他什么愛。那時候,我們家還很和諧,可好景不長。我媽懷孕的時候,恰好我爸出軌,那個時候兩人的關系徹底決裂。”
“她本想把我哥給打掉,可那個時候月份已經大了,貿然打掉孩子,必然會危及生命。于是,我哥剛出生的時候,我媽就不待見他。后來,兩人才學會維持表面夫妻,想通之后,對我哥的態度,才算有所好轉。”
“只是那已經是許多年后的事情了,我哥已經擁有了自主意識。”她停頓片刻,“剛上高二那年,我哥和我媽吵了一架,當天和同學翹課去了網吧。那次,我大哥下了自習,找去網吧,本想著帶我哥回去,順便和他談心,想讓他不要在意我媽說的話的。可誰知道,那天晚上喪心病狂、不想活命的人,拿著刀,沖去網吧,無差別地砍人。”
“我哥跟大哥吵架,沒注意到那人。事情發生得太過突然,等回神時,大哥已經替他擋下了刀。就那么一刀,偏偏砍在了最致命的位置。只能眼睜睜看著血從腦袋流下,當場不治身亡。”
“這件事,知道內情的人并不多。”
“我媽把所有的錯誤歸咎我哥的身上。他每日陷入自我折磨,變得沉默寡言,一個月后的雪天,由于安眠藥吞得過多,失去意識,半夜送到醫院洗胃。高中畢業后,他申請了國外留學。這些年,除非奶奶發話,他再也沒回來過。”
“因為我見過,所以在看見這些東西的時候,下意識后怕。我承認我自私,我說這些,并不是想讓你去可憐他。只是希望,你能不能給一個機會。”
“你和我哥結婚。其實,從始至終,他都不是你父親的第一選擇。而你,是他一直都要抓住的。”
……
周頌宜不知何時掛斷了通話,等回過神時,眼淚像是有自主意識似的,不受控、從眼眶中大顆大顆地掉落。
她失去力氣地趴在桌面,手捂著胸口,那兒一抽一抽的,疼得厲害。
像是想起什么。
——
南京。
她重新拿起快遞刀,將剛才沒劃完的封條劃開。盒子被打開,里面是一束用花紙包裝好的海棠。
有骨朵、有盛放的,粉白的花瓣上,還有尚未蒸發的露水。
將花取出。
花紙上,掉下一張信封。
第56章 是非人
看著這張信封, 周頌宜愕然,指尖撿起。拿起方才拆快遞的小刀,小心翼翼地拆開用膠棒粘合的位置。
里面靜靜躺著一張寫滿文字的信紙。
她從里面取出信紙。信箋中, 陡然掉落一片粉白的花瓣。
低頭, 看著躺在掌心的那片海棠。心中思緒萬千,急需一個情緒的宣泄口。
她展開信。
隨著啟封,信上的字跡逐漸展露于眼前。
遒勁有力,字如其人。
宜:
夜里十點鐘, 晚風陣陣。思緒萬千, 始終難以入眠。恰好臥室里有張桌子、一支筆,書桌正對窗戶,月色無邊。遂起筆。
南京的工作已經進入收尾階段, 大約后日便可回北京。下榻的酒店,庭院外滿樹盛開的海棠。同事們處理完工作, 相邀一同下去轉轉。可我總覺得, 要是你在這就好了。
我知道, 不論是從前的我,亦或者是現在的我, 都沒有資格對你提出這種要求。可花盛開的那刻,我的腦海中便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你的模樣, 有些話,總想說與你聽。
發消息, 似乎有點兒過于唐突。那,還是寫信吧。當你見到這些文字的時候, 就表明你已經啟封了信箋。如果沒有, 那也沒關系,就讓這短暫的情緒涌起, 永遠封存在信紙當中吧。
二十多年的人生里,我從未對人寫過信。不知道,該如何起筆,又該怎樣的落筆,那就想到什么便說點兒什么吧。
你曾問過,我的愛究竟從何而來。那時,我并沒有正面地答復于你,因為我自己也難以解釋。大概愛本身就是沒有理由的。
如果非要細究原因,那大概是一見鐘情,再見傾心。可不論是身體的、抑或是心靈上的,你都只能是你,我要的,也從來都只是一個周頌宜。
興許是愛太荒謬,于感情上,我缺乏安全感。許多東西,只有牢牢掌握在自己的手中,才算是自己的。誓言太過脆弱,往往不堪一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