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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子元心里猛地一沉。
***
與此同時,福來客棧。
“秦爺,方才季姑娘派來的那個秋掌柜走了之后,安王府又差人送了這么個盒子過來!”看著身影如鬼魅一般從窗外飄進來的青年,屋里正在吃花生米的鐘叔飛快地站起身抹了一把嘴,指著桌上巴掌大小的紅木小盒道。
方才秋善走了之后秦時就回自己屋去了,眼下一聽這話,不由挑了一下眉:“謝禮?”
鐘嬸點頭:“是,說是多謝咱們救了姑娘。”
秦時走到桌邊打開那盒子,見里頭簡單粗暴地躺著一千兩銀票,不由哼笑了一聲:“這一趟走得真賺?!?
一千兩,夠尋常老百姓花一輩子了。
又想到先前那秋掌柜送來的那些東西,青年好笑也有些無奈,她說的重禮還當真是重得很,都夠他娶上百八十個媳婦了。
“安王府對咱們這么大方,看來是真心疼姑娘的?!辩妺鹨残α似饋?,隨即又問道,“爺,那接下來咱們該怎么做?”
“你們按原計劃明天一早啟程回洛州,別叫人看出不對來就行。至于阿濃那邊,我自有打算。”
“是?!辩娛彗妺饘σ曇谎?,點了點頭。他們和阿濃這些天的失蹤有關,安王府就算不緊盯他們,也多少會暗中注意,確實不能久留在此,以免引來不必要的麻煩。
又想到秦時自進入南境地界之后,上下馬車,進出客棧的時候便沒有再和他們一起現于人前,夫婦倆皆露出信服的表情,沒有再多問。
就在這時,外頭突然響起節奏特殊的敲門聲:“客官,小的給您送酒來了。”
鐘叔鐘嬸不明所以,但見秦時示意他們前去開門,還是照做了。
進來的是個長著娃娃臉,做小二打扮的年輕男子,他進屋放下手中裝著酒壇子的托盤,又指了指壇底便神色如常地退出去了。
秦時上前一看,發現那酒壇子下壓著一封疊得四四方方的信。信上寫著幾行看起來很是簡潔,內容卻很豐富的小字,說的正是今日安王府里發生的事情。
看到阿濃已與章晟退親那處,青年嘴角猛地一彎,眼中透出了十分的愉悅來。一旁鐘叔鐘嬸也驚喜地笑了出來,只是……
“秦爺,這是誰送來的?”老倆口十分好奇,因為秦時這次出門根本沒帶另外的人,那么是誰在幫他呢?
“某些人的神秘老相好?!笨粗垪l最后寫的那個地址,青年眼中閃過幾許玩味,隨即便收好這信,一如來時那般悄無聲息地出了門。
***
轉眼已是晚上。
夜幕降臨,明月爬升,宣告著舊的一日又即將過去。
因著那封突如其來的圣旨,安王府里的氣氛有些怪異,安王妃原本是特地為阿濃準備了接風宴的,眼下也是沒心思辦了,只吩咐廚房另做了精致的吃食送到芳華院去,這便早早歇下了。
阿濃這邊心態倒是已經調整得差不多了。
雖然不知道為什么,但對于她來來說,失去這門親事并沒有想象中那么難以接受,花了一個下午的時間冷靜之后,她已經接受了這個既定的事實并能夠泰然處之了。因此晚飯過后章晟來找她的時候,她心里平靜如水,沒有起半點波瀾起伏,甚至也沒有覺得尷尬,態度自然得仿佛一切都沒有發生過。
倒是章晟臉色有些不好,沉默許久才開口打破這滿院子的寂靜。
“對不住……”青年張了張嘴,溫潤的臉上浮現幾許苦笑,“阿濃,是我對不住你。”
“天意弄人,我不怪兄長,你莫要自責?!卑鈸u搖頭,聲音是一貫的清淺好聽,面色是一貫的冷靜從容。
章晟看著她,看著這皎月清輝下,眉眼叫柔白光暈點亮,越發顯得清貴美麗的少女,胸口急促顫動的同時又仿佛有什么東西捏緊了他的心,叫他有些喘不上氣來。
他試圖在她臉上尋找傷心或是強顏歡笑的痕跡,可找了許久,也只找到讓他心中越發窒悶的釋然與平靜。
她是真的沒有覺得難過,他即將另娶他人一事也是真的沒有在她心里留下任何的傷痕。
章晟說不出心里是什么感覺,許久方才暗自苦笑了一聲,有些艱澀地問道:“那你接下來有什么打算?”
阿濃叫他帶著憂傷與壓抑的眼神看得很不自在,微微偏過頭,看著院中盛開的雪梅答道:“表姨母生辰宴之后,我便啟程去蜀中找姨母……”
“蜀中?”章晟一愣,溫雅的臉上露出了幾分擔憂與不贊同,“蜀中眼下是樊林叛軍主攻的目標,太不安穩,不然還是留在安州吧?”
“不了,”阿濃輕輕搖頭,“兄長即將成親,阿濃不好再在此多做打擾?!?
婚約既已經解除,她再留在安王府里便是大大的不妥了,一則名不正言不順,她自己處境會尷尬,二則那韓三姑娘心里也必然會不自在——哪個女子受得了整日與自己丈夫的前任未婚妻抬頭不見低頭見呢?
阿濃不喜歡做事情拖泥帶水,也不想給韓三姑娘添堵,影響她與章晟日后的生活,遂這走是走定了的。
章晟身子微僵,沉默了片刻才低聲道:“到底是我負了你,否則你何須這般奔波流離……”
“兄長莫要再說這樣的話了,我會照顧好自己的。”阿濃說著微微彎唇,露出一個釋然的淺笑,“你若真覺得過意不去,我走的時候便多送幾個身手好的護衛給我吧?!?
她以為自己的安撫能叫章晟放下自責,安心地去迎接新的生活,誰想面前這清潤如玉的青年卻突然上前一步湊近她,帶著幾分難以壓抑的懇求說道:“別走了,阿濃,留下來讓我照顧你好不好?外頭世道這么亂,你一個人我真的不放心。你不愿嫁給我做平妻便不嫁,不愿住在王府里便不住,我可以幫你另找住所……”
陌生的,帶著男子特有的侵略感突然襲來,阿濃有些錯愕,下意識往后退了兩步,這才冷靜而堅定地拒絕道:“多謝兄長好意,只是阿濃心意已決,兄長不必再多說了?!?
她唇邊那抹淺淺淡淡,如同初綻雪梅一般清澈美麗的笑容消失了,章晟如夢方醒,半晌才握緊袖子里的雙手,壓下了心頭從前只是一點點,如今卻不知為何燎原蔓延了開來的躁動。
“既如此……”許久,他才低低地嘆了口氣,收起所有不恰當的表情,擠出一個溫和尋常的笑意道,“罷了,我尊重你的意思便是??爝M屋歇著吧,天冷,一直站在外頭容易凍著?!?
他不再挽留她,臉上也不再露出叫人為難的情感,這就叫阿濃心中暗暗松了口氣,她點點頭,行了個禮:“是,兄長慢走?!?
目送章晟離開,阿濃便轉身回屋了。她走得快,因此沒有看見走到院門口的青年又停下腳步回過頭,看了她的屋子好一會兒才走,也沒有看見青年走后,有個嬌小的人影偷偷摸摸出了芳華院,往招待貴客的梧桐院去了。她只在進門后看到了昏倒在地的彩新和一個……
不應該出現在這里的人。
作者有話要說: 我我我我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