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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時側過身,用高大的身軀替她擋去夜風,片刻才道:“真的不再多留幾日?”
阿濃堅定地搖了搖頭:“不了,本也打算明日就走的,只是阿臨那邊……”
秦時頓了一下,道:“我會和他說,你放心吧。”
“好。”阿濃心下微松,片刻又半彎下身子,鄭重地與他福身行禮道,“這些日子,多謝了。”
秦時抬手扶她,還沒扶到少女已飛快地起了身。被當做了洪水猛獸的青年有些想笑,又覺得無奈,片刻才嘆道:“不必客氣。只是,真的不需要我送你?”
他低沉的嗓音中隱隱含著一絲期盼,阿濃想著方才在門外聽到的那些話,臉蛋莫名地熱了一下,但面上卻不顯,只很快點頭道:“不必了,余姑娘已經替我找好馬車與隨護人員。”
秦時沉默片刻,點了點頭:“好,那我不留你了,你自己多加小心。”
“嗯。那我先回……”
“等等。”青年高大的身影突然往前逼近一步,阿濃還沒反應過來,手中已經多了什么東西。低頭一看,是一個樣式簡樸的青色錢袋,里頭沉甸甸的,顯然是裝了銀錢。
阿濃愣了一下。
“從這里到安州,坐馬車至少要半個月的時間。路途遙遠,外頭世道又亂,這些錢你拿著以防萬一吧。”秦時說完又笑了一下,“不過是借你的,記得還。”
他靠的近,呼出的熱氣如煙霧一般朝她襲來,帶著灼人的溫度,阿濃下意識往后退了半步,這才穩了穩心神道:“好。”
人心隔肚皮,她雖信任余嫣然,可對她找來的那幾個護她前去安州的人卻并不敢全信,因此即便秦時不說,她也是準備向余嫣然借一些銀錢帶在身上以防萬一的。眼下秦時主動提出了出來,她雖有些訝異,但也沒想著拒絕,橫豎來日她定會加倍送還于他的。
秦時目光幽亮看著她,半晌才又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外頭冷,早點回屋休息吧,明兒還要早起呢。”
“嗯。”阿濃覺得他的語氣好像有點怪異,但仔細一想又沒有哪里不對,遂只道自己多心,轉身回了屋。
屋里油燈燃著,一進門便有暖意襲來,阿濃關上門,微微舒出了一口氣,這才慢步往床邊走去。只是走到一半,視線不經意掠過一旁角落里的浴桶時,少女的腳步又突然頓住了。
浴桶邊上放著兩只小胖木鴨,圓圓胖胖,呆頭呆腦,瞧著又憨又可愛。
想起整日活蹦亂跳,嘎嘎直叫的土豆與當日從林子里撿回來的,如今還在孵化中的那幾顆白蛋,阿濃心中微微一動,抬步走了過去。
“你們可愿跟我回家?”少女低頭戳了戳那兩只小木鴨的腦袋,輕輕笑了一下,“不說話,我就當你們答應了。”
***
翌日。
天還沒亮阿濃就醒了,整理好床鋪,又靜靜地在屋里站了片刻,少女便提著一個小小的包袱出了屋。
“吃完早飯再走吧,我已經做好了。”
剛出門便看見高大的青年倚在門口對她笑,阿濃微怔,片刻搖了搖頭:“不了,我……”
“娘和阿臨不會醒的這么早,放心吧。”秦時說完又笑了一下,“回家以后可就嘗不到本大廚的手藝了,現在不吃會后悔的。”
還本大廚呢,阿濃忍不住想笑了出來:“說的也是,那走吧。”
秦時彎唇:“請。”
白羽還沒起,兩人吃完早飯,秦時便送她下了山。
山下余嫣然已經帶著馬車和人在那里等候,見阿濃是真的要走了,這平日里嘻嘻哈哈,不見憂色的少女到底是忍不住抹起了眼淚。
“等以后有機會了,我一定去安州找你,你可千萬不要忘了我啊!”
“好。”阿濃目光溫柔地應了一聲,又抬手摸摸她的臉,替她擦去眼淚,“等你來了,我帶你出去安云山看桃花海。據說那里的桃花最是養人,若做成桃花酒喝下,可使人皮膚雪白細膩呢。”
余嫣然破涕而笑,吸著鼻子道:“你這般一說,我都恨不得眼下就跟你一起去了。”
阿濃笑了起來,天女般的風姿,看呆了馬車旁兩人。
直到秦時淡淡地掃了他們一眼,那對中年男女方才脖子發涼地回過神,摸著鼻子低下了頭。
秦爺這占有欲也太強了,看一眼都不行。不過他既然這般喜歡這位季姑娘,為何又要放她走呢?真要喜歡,直接強留下來當壓寨夫人也沒什么嘛……二人心中忍不住嘀咕道。
“對了,這是鐘叔,這是鐘嬸,他們是我請來送你去安州的。”余嫣然擦了擦眼淚,拉著阿濃的手介紹道,“別看他們個兒不高,身體也不強壯,可都是經常在外行走之人,身手也很好,一個人能打十幾個呢!所以你放心,有他們保護你,這一路上定會平平安安,一帆風順的!”
阿濃有些詫異,還沒說話,那個個子矮小,其貌不揚的鐘叔已“阿噠”一聲沖向一旁路邊某棵大樹,徒手劈在了樹干上。
碗口粗的大樹猛地搖晃了兩下,啪嗒掉下兩坨積雪砸在他腦門上。
“哎喲喂好冰好冰!”
阿濃:“……”
一旁鐘嬸無法直視地捂住了臉,片刻才干笑著與阿濃解釋道:“我家這死老頭兒雖然看起來蠢了點,但武功是真不錯的,姑娘大可以……”
話還未完,那大樹突然轟然一聲倒了下來。
阿濃嚇了一跳,鐘嬸小小的聲音頓時變得洪亮,“放心,哈哈哈,姑娘大可以放心!”
“……”阿濃嘴角微抽,半晌才鎮定道,“那就勞煩二位了。”
“不勞煩不勞煩!”鐘叔頂著秦時陰沉的目光跑回來,一臉憨厚地撓了撓頭,“那咱們現在就出發?”
“好。”阿濃點頭,上馬車之前朝秦時看了一眼,但動了動唇,卻到底是什么都沒有再說。
秦臨是他的弟弟,秦母是他的母親,這人必然比自己更知道怎么安撫他們。何況……既然做不到應他們的希望留下來,又何必再多做牽掛呢?
車輪聲滾滾響起,身后余嫣然不舍含淚的聲音漸漸遠去,阿濃鼻子猛地一酸,強忍下了回頭看的沖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