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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瀑墨發(fā)隨身蕩開,于方寸間,避開了這看似樸實,實則凝聚謝遠(yuǎn)戎多年習(xí)劍心得的精妙一劍。
劍招再次落空,謝遠(yuǎn)戎心中一沉,劍勢急變,側(cè)面削出,妄圖置謝意于死地。
寒刃逼近,本以為他掌中無劍,只能再次退讓。
這次他卻不閃不避,手指隨意拂過腰際,掌中驀然多了一枚黑色劍柄。
劍柄狹長,上刻古拙花紋。
貼身上抽時,一線柔韌窄細(xì)的軟劍自他腰帶間彈出,在暗沉夜色中,劃出清水漫溢般的劍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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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雪殿中,明德帝狀態(tài)越來越不好,昏昏地躺在床上睡了片刻,便再次被震顫癥狀激醒。
“霍辛,霍辛!”
霍公公從外殿走進(jìn)來,到他榻邊詢問:“陛下,要喝點燕窩潤潤喉么?”
明德帝眼神茫然,不知焦點落在哪里,嘶聲大喊:“藥,給我藥!”
他不適已一年有余,只覺身體的精力被潛伏在身體里的惡獸,一點點吞噬。
但服用時暮的藥物后,體會到了許久沒感受過的輕松,似找回了青春和活力。
此刻,身體不舒服,內(nèi)心只覺得無比渴望再服下那神奇的藥物。
霍公公問:“陛下,你要服什么藥”
明德帝精神狀況異常亢奮,“時暮,把時暮帶過來,讓他給我藥!”
霍公公回頭,看了一眼外面沖天的火光,顯得十分為難:“陛下,時院判被您關(guān)起來了啊。”
明德帝神志已是不清,半睜著昏黃眼珠,聽不懂老內(nèi)侍的話般不斷重復(fù),“讓時暮給我藥,我要服藥!”
霍辛知道,此刻去找時暮亦是無用,無奈搖了半晌的頭,吩咐小內(nèi)侍去打熱水給明德帝擦臉。
又喂了些甜湯和太醫(yī)署的藥物,費(fèi)盡功夫,終于叫這位衰弱的帝王稍稍安定。
剛扶他躺下,飛雪殿的殿門被兩個小內(nèi)侍從外打開,似在迎人進(jìn)門。
霍辛知道外面風(fēng)波已平,塵埃落定,趕緊快步走到外殿。
見凌王謝意一身月白長袍,襯著背后漫天火光,自門外緩步跨入。
霍辛把拂塵搭進(jìn)臂彎,趕緊對他行跪拜大禮,“恭迎凌王殿下。”
他問:“皇兄呢?”
“剛剛躺下,老奴這就去把他喚醒。”
霍辛急急忙忙進(jìn)殿喚人,“陛下,陛下。”
小心喚了幾聲,明德帝才睜開眼,看到站在床邊的是一張與自己有幾分相像的面容,只是更年輕,輪廓亦更加清晰分明。
仔細(xì)分辨片刻,黯淡的眼中乍然露出精光,他竭力從床上半撐起身,激動開口:“晏和!你來了!快,快讓時暮給我藥!”
凌王低頭看著床上的人,神情淡漠地反問:“時暮?皇兄不是將他關(guān)起來了么?”
明德帝像是才記起剛剛的事,囁喏道:“是,朕關(guān)了他,他想必不會再為朕診治。”旋即眼中又浮起希望,“晏和,他是你的王妃!只要你命令,時院判想必會接著為朕看診的!”
謝意淡淡問:“我為何要命令他?”
明德帝急道:“晏和,朕是你的兄弟,是你血濃于水的兄弟啊!”
謝意露出譏誚的笑意,“兄弟?太子謝琮,皇弟謝塵、謝闌,他們不也是你的兄弟?你是怎么對他們的?”
聽到這些名字,明德帝謝玄露出一種近乎茫然的神情。
“我以前還不信,直至拿著那封密信,親去兗縣,查問到寫密信的乃是個幫人寫字的書生。一個先生,為什么會寫這樣一封告發(fā)太子的密信?答案就是有人出錢叫他寫,那個人是你,謝玄。”
謝意注視著謝玄,把過往十多年,一直如同鉛塊般壓在心上的舊事,在他面前說于他聽,“你偽造密信,離間父皇和太子謝琮,叫父皇在太子哥哥出征時,連下六道密詔,逼他改道幽玄澗,以致遭遇伏擊,幾乎殞命。繼而又被扣上謀逆大罪,直至太子妃自殺,先太子病死冷宮。
你登基后,還不放過其他兄弟,叫他們死的死,放逐的放逐,若不是我有張氏依仗,只怕也被你早早送走。你一手造就的兄弟鬩墻,如今,你的兒子弒兄弒父,都不過是在學(xué)你罷了。”
明德帝愣愣地聽他說完,不過頃刻間,眼中情緒已是萬般變幻。
但最后,一切復(fù)雜情緒都如潮水褪去,只剩洶涌恨意,“我哪里比謝琮差?這皇位謝琮坐得,我怎就坐不得!同為皇子,你知道我過的是什么日子?你們從小習(xí)慣的尊崇,我從來沒有感受過!別說父皇不喜歡,就連那些內(nèi)侍、宮女都敢欺辱于我!若我不能坐上這皇位,這輩子哪還有出頭之日。”
他仰頭大笑后,看著謝意的眸中,帶上了某種宛如憐憫般的東西。
“你真以為是我害死了謝琮?你怎么不想想,為何我能如此輕而易舉就離間了他們父子兩?”
謝意一怔之后,似想到了什么,眸光猝然收斂。
謝玄此刻好似又變得無比清醒,“你們張氏掌天下兵權(quán),權(quán)傾朝野,早已被父皇忌憚多時!你不會不知道吧?”
謝意靜靜看著眼前的人,許許多多東西浮上心頭。
昔年張氏,比如今勢大得多,父皇立嫡長子謝琮為儲,又懼怕張氏奪了謝家天下。
于是借著密信,廢黜太子謝琮。
自己也是張氏子嗣。那么,當(dāng)年父皇問十幾歲的自己是否愿接任皇位,或許并非出自真心寵愛,不過是試探之詞……
想到這里,謝意忍不住低笑出聲,越笑越大聲,只笑到眼眶發(fā)酸,才停下來。
謝玄身體不堪承受激烈情緒般不斷喘息,聲音充滿恨意,“你謝意又是什么好東西!打著先太子的旗號,圖謀我的皇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