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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育剛進殿,就看到凌王殿下一身玄衣,正負手立于外殿中,神情沉靜,凝注寢殿方向。
趕緊躬身行禮,“凌王殿下。”
對方略微一打量,淡淡開口:“裴醫士勿須多禮,進去和小暮一起為陛下看診吧。”
裴育跟隨內侍進寢殿的時候,突然想起,凌王怎么會知道自己姓裴?
不及多想,已經來到殿中。
時暮、朱令正在等自己。
“時院判、朱院判。”
裴育立刻為皇帝把脈,見脈細如絲,數而無力,再看舌苔白膩,起身回稟,“兩位院判,我可以確定,陛下所患的正是大覺寺時疫。”
殿中一時有些沉默,霍公公和三位醫士此刻都覺滿腹狐疑。
大覺寺的時疫怎么會傳到圣上這里?
時暮此刻對這病已經有了眉目,在進行血清學檢查后,確定皇帝所患的病乃是布魯氏菌病,簡稱布病。
布病是由布氏桿菌,又叫布魯氏菌引起的,一種人畜共傳的急性傳染病,特征性的癥狀就是如海浪起伏的波狀熱、關節痛和睪丸炎。
可是大覺寺距皇城三十多里,其中又有數十坊市,怎么會傳到這守衛森嚴的皇城內宮之中?目前被傳染的范圍又如何了?
眾人正思索間,有小內侍疾走入殿,向霍公公稟報,“大皇子和二皇子來了。”
皇帝高燒,沒有氣力說話,亦沒有內侍敢阻攔兩位皇子。
謝遠戎和謝遠季前后走進飛雪殿,剛進門就看到謝意站在外殿中。
兩人止住腳步,稍稍頷首,“皇叔。”
“遠季遠戎無需多禮。”
兩人直起身,打量般看向寢殿,無人說話。
冷冷的大理石地磚倒映著三位衣繡龍紋,各立一方的皇子,氣氛一時有些微妙。
片刻后,大皇子謝遠季開口:“皇叔這么早就過來,果然關心父皇。”
謝意平常回答:“皇兄身體抱恙,做皇弟的自然要盡臣子之道。何況,王妃正在里面為陛下看診,本王也該相候。”
謝遠戎微微一笑,“皇叔大婚在即,皇侄先恭喜了。說來愧疚,那日在杏林宴,幾乎為難了皇嫂,原來,皇叔那時的袒護不為其他,只因是心悅之人。”
謝意但笑不語。
謝遠季繼續開口:“皇叔往昔風流恣意,沒想到說成親就成親。倒叫皇侄不解,為何偏偏是時院判,偏偏是這個時間?”謝遠季眉梢緊皺,“皇侄只是覺得,有時院判時時在父皇身邊,皇叔豈非事事占盡先機?”
在大皇子這里,謝意迎回易王謝遠辭,還不叫人覺得他有什么,畢竟謝意和先太子的關系人盡皆知。
但先前杏林宴,他強行帶走那哥兒大夫,如今事實證明,父皇對這位哥兒大夫的醫術已是萬分信任,治療方面,全權交由這哥兒大夫負責。
沂都之大,謝意娶什么人不好,偏要娶這哥兒大夫。
一個哥兒如何能得到凌王的另眼相看?
他以前可是明明說過不喜歡哥兒的。
謝遠季猜測,莫不是謝意有心想把謝環扶持上位,拿回屬于先太子的東西。而這哥兒大夫,恰好是一枚絕佳的棋子……
皇后早薨,謝遠季雖不是嫡子,卻是長子,是儲君之位的最合法合理的繼承人。
但如今群狼環伺,除了謝遠戎這個做白日夢的,其他人他也得防。
“小暮身為院判,自然要為君分憂。”謝意垂首撥弄衣袖間,幽幽嘆息,“其實,我心中倒是希望小暮能時時待在我身邊,與我日日歡好。”
兩個皇子:……
言下之意,像是在遺憾那哥兒大夫要為皇帝診治,耽誤了他歡好似的。
謝遠戎和謝遠季各自默然。
甚至還叫謝遠季好奇起來,那哥兒到底有什么特別的。
正在這時,寢殿內的眾醫士也走了出來。
謝遠季往旁邊椅子落座,視線落在時暮身上,暗暗將他從上到下打量了一番。
此刻他穿著太醫署的醫士白袍,但能看出哥兒的身形很是纖瘦。
五官也漂亮,紅唇翹鼻,尤其眼睛,黑白分明,猶如兩枚瑩潤有光的寶石,走出來的時候,輕快轉動間看向謝意,盈然有情的模樣。
之前不曾細看,此刻謝遠季覺得,有點意思。
謝遠戎開口詢問:“時院判、朱院判,父皇這來勢洶洶的病情可有結果了?”
時暮把自己檢查后確診的結果告訴眾人,“陛下所患疾病叫布魯菌病,又叫布病,已經確認和大覺寺的時疫是同一種病。這種病癥主要由豬牛羊等家畜傳染給人,癥狀看起來和風寒有所相似,特點是體溫會反復波動,同時有關節和腎丸疼痛的癥狀。”
布氏桿菌人畜共患。感染后的特異癥狀就是呈波浪起伏的體溫,以及睪丸或附睪炎。
聽時暮說完,謝遠季沉下臉,“大覺寺鬧了幾個月的時疫居然傳到了皇城之中?太醫署是怎么辦事的!”
裴育趕緊解釋,“幾個月前大覺寺就在鬧時疫,太醫署派了醫士處理。期間大覺寺一直封閉,無人出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