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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這就不叫自殺了,叫——殉情。凌宥,你喜歡這個詞嗎?”
他把一句恐怖的話,用纏綿的語調說出來。盡管如此,它的本質還是令人害怕的。
溫度驟降。
凌幼靈算是知道了。
季眠這次自殺后的復生并不能讓他轉變成什么心中有愛的好人,這貨根本是從骨子里就完完全全爛掉了啊。
你說他缺愛,那給他愛。
沒用的,給已經死掉的東西施肥,只會加快它的腐蝕程度。
季眠,救不了了。
怎么辦?能怎么辦?
當然是只能想想辦法,看一下能不能留在他身邊,看住他,不要給他任何黑化的理由啊!
腦袋飛速運轉著,凌幼靈忽然感覺自己的衣角一松。
剛才牢牢揪著衣角的左手,不知道消失去了哪個空間。
處于混亂的季眠尚未發現這一點。她連忙把雙臂往身后藏,靜靜地用右手摸索著空洞的左手。
幸而,沒過多久,它就回來了。
“呼,”凌幼靈長吁一口氣,果斷地低頭對季眠說:“我要出去一下!”
這個轉折太突然了。
季眠當然沒有她希望的,那么簡單就放手。
沒時間再耗下去了,凌幼靈用力氣把他的手一根一根地從自己腳踝掰開,生怕下一秒自己的手就不能用了。
“不,不要走!”
季眠一臉的受傷,以為是自己的話嚇到了凌幼靈,所以她迫不及待要離開自己了。
她越用力,越迫切,他臉上的表情就愈發的冰冷。
——就這么迫不及待嗎?
季眠怨恨地想。
凌幼靈倒是想跟他解釋,但現在這種情況,你叫她怎么解釋都解釋不清楚啊!
季眠接不接受她的說辭是一回事,最可怕的是,要是被他知道自己很快就要消失到“不可觸碰”、“虛無縹緲”、“無法尋找”的未來。
按照季眠剛才的描述,他不就地發瘋才怪呢!
所以,凌幼靈是一定要自己先找到解決辦法,再跟季眠解釋。
她想要去找吳欺。
就沖她叫他一聲“父親”,他懂的也比她來的多。
“我出去一會,真的就一會兒。”
好不容易從季眠的手掌中掙脫開,凌幼靈唯恐自己的破綻在關鍵時刻露出。
隨手拿了一件校服外套,她就大步往大門跑去了。
“凌宥。”季眠在她身后喚了一聲。
凌幼靈稍稍地愣了一秒,做出了一個回頭的姿勢,然而,她并沒有將這個動作完整的做完。
短暫的愣神后,她又扭頭,繼續打開了季眠宿舍的門。
繼而,頭也不回地絕塵而去。
她明明聽見了,卻還是頭也不回地堅持做自己要做的事情,找自己要找的人。
季眠半跪在地上,僵直著那個被她甩開的姿勢。
被拋棄的,一個季眠,還有兩碗打翻的瘦肉粥。
唉,瘦肉粥。
在之前的美夢里出現過,他醒來看見,以為自己美夢成真。
其實不是。
看如今,那瘦肉粥灑了一地也沒人理,五花八門的食材都被浪費了,好不狼狽。
“又被討厭了,季眠。”
季眠砸吧砸吧嘴,好像這樣自己就能嘗到空氣中瘦肉粥的氣味一般。
“你果然是,很討厭的一個人,沒人受得了的你哦,嘿嘿。”
他自言自語著,又仿佛是在和顧九歌對話,末了還傻笑了一聲。
好吧,總之一切都無所謂了,講了也沒有人聽。
這個宿舍以前看著那么惡心,現在看著,還是一樣的惡心。
死過一回并不會帶來任何的改變。
季眠東倒西歪地站起來,一腳踩上了支離破碎的瓷碗碎片。光著腳,順著凌宥走時的方向追出去。
飄飄蕩蕩,一雙通紅的眼睛仿佛吃人的厲鬼。
招人嫌棄啊。
招人煩。
季眠。
**
問到吳欺在白區的住處并不難。
學校里的男同學對凌幼靈無比的和善友愛,有求必應、有問必答,那熱情的氛圍簡直和以前的他們截然不同。
心里有事的凌幼靈敷衍著圍上來的同學們,全然沒有注意到季眠默默跟上來的腳步。
漫天滋長的黑氣順著樓道一路向上,白區墻上密密麻麻的“去死”、“去死”、“去死”,疊在一起好像預兆著末日的符咒。
季眠莫名地喜歡起這里的氣氛,昏暗潮濕狹窄。
要是和凌宥住在這里,一定會很不錯。
“吳欺,開門!”
凌幼靈曲著手指,很有禮貌地用右手扣了兩下門。
沒有第三下。
因為她的手指又消失不見了。
還好早出來,季眠沒有看見。
“吳欺!”
凌幼靈提高了音量,心中滿是急躁。按照她自己的推測,還有男同學們給出的情報,吳欺在這個時間點是應該呆在宿舍里的。
既然在宿舍,為什么不開門?
難道是……不敢開?
回想起白區的風氣,不排除是有這個可能性的。況且吳欺的膽子又很小,也許見到她的幾次,都是怕她怕到不行了,沒留什么正面形象在他心中。
“吳欺,不要怕,我不是壞人。”
用急切的語調說出這句話,凌幼靈總覺得自己像是個哄小兔子開門的大灰狼。
“咳、咳、咳。”她清了清嗓子,想讓自己的語氣聽上去稍微溫和平靜一點。不過,受季眠剛才那副要死不活的樣子影響,她再想平靜也平靜不到哪里去了。
“你知道的吧,我叫凌宥,然后,你也可以叫我凌幼靈。因為一些比較特殊的原因,我得知了我們未來會有很密切的關聯。”
“吳欺,現在我遇到了一些麻煩,我唯一想到可以幫助我的人,只有你了。”
門內的吳欺聽著這些話,是一頭的霧水。
門外的季眠暗戳戳聽著,他發揮一下想象,就完全聽懂了。
密切的關聯?
按照凌宥和吳欺的年齡,她得知“未來會有的密切關聯”,應該就是——從父輩那里聽說了,她和吳欺的婚約。
如果不是這一層關系,她為什么要把自己的女性名字“凌幼靈”,告訴吳欺呢?
遇到的一些麻煩。
指的大概就是她被神經病纏上這件事了。
短短兩句話,季眠已經腦補了大約三萬字,醋意蒸騰成妖魔鬼怪,叫囂著要沖上去咬死吳欺這個奸夫!
她是憋了多久才告訴他她的女性名字啊!憑什么吳欺輕而易舉就能聽到了?
說什么“唯一可以幫助我的人”,她以為她有婚約他就會放棄她嗎?簡直天真!
“吳欺,現在門外就我一個人,讓我單獨進去和你說。好嗎?”
凌幼靈發出一對一私聊的請求,這回終于被吳欺接受。
“咔噠。”
門鎖開了,一個烏黑的腦袋在里面探頭探腦打量著她。
“爸!爸!”
趁他反悔之前,她已經畫風突變地喊出了這個昵稱。
強行擠進了大半個身子到門里面,凌幼靈笑得猶如春天的小紅花,一張小嘴甜得不要不要的。
“爸爸~爸爸~我進來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