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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理說帝都這么個遍地名流的地兒,一板磚砸下去就能砸暈一當官倆二代三土豪,許稠這么一暴戾恣睢的三流魔頭,眼看是個不知節制不懂臉色的,竟然一路上也沒得罪哪路大仙被收了去,直到被他陸離這個倒霉蛋碰上,榮升陸離的九九八十一難之一。
陸離覺得,哪怕他許稠就是個一繞不過去的boss吧,第一次以為打死了,結果人家死而不僵又竄出了第二個血條,老樹開花一般竟然重登歷史舞臺,真是有一顆孜孜不倦當主角的雄心,也是可敬可嘆。
然而從陸離的角度看來,你個被我爆了菊的boss悶聲不吭復活已經夠陰險了,還厚顏無恥地帶上四個精英小怪,實在忒不地道。
這要是游戲,他陸離妥妥就退副本了,可眼下許稠是奔著把他殺成零級來的,形勢之險峻讓他汗流如浪奔啊。
“我說,許稠……”陸離只能祭出自己的嘴炮神功能,以期能不能起什么奇效,“這里好歹也是居民區,鬧出動靜太大了,你也不怕找來警察?”
“喲,有點腦子啊,”許稠皮笑肉不笑地對著陸離說道,“我當然怕啊,所以我剛才只是騙你的。”
陸離:“……”
陸離真是想冒死問一句,汝可知汝腦有坑?
許稠瘦癯的臉上此刻堆滿了甜膩的笑容,那違和的感覺簡直令人反胃。
許稠死死盯著陸離慢悠悠說道:“我知道你會點手腳功夫,四個人雖然能把你打趴了,但未必能把你悄無聲息地帶走,實話跟你說了吧,我已經又叫了幾個人來,他們馬上到。”
許稠的嘴角裂開了一個滲人的弧度,露出了里面猩紅的舌頭,他說道:“然后我會把你和你的這個小同學帶回去,慢慢玩。”
不知不覺間,西原已經緊緊地抓住了陸離背部的衣料。
陸離明白,就算是再早熟,碰上這么一無惡不作的妖孽,就沒人能不怕的。
而且這妖孽無惡不作就罷了,還能如此的無恥,面對兩個手無縛雞之力(當然陸離得自謙一下)的弱小少年,帶上四個拿武器的倀徒就夠沒臉沒皮了,竟然不放心地還叫了人,陸離也不知道要不要榮幸自己的戰力如此被高估。
既然終于套的許稠放松警惕兜了底,結果卻知道了形式更為悲慘的前景,那眼下就算風險極大,陸離也只能立馬就來個背水一戰了,不然等許稠的第二批小弟一到,陸離真只能等著被許稠剪掉小雞雞了。
就在陸離剛準備說“我現在就跪求您放過我”,然后趁著低身掃他一個下堂腿,然而還沒來得及開口,陸離清楚地聽到了一陣腳步聲。
就真的是一陣腳步聲,來人不少。
饒是再怎么歷經大風大浪堅韌至極的陸離,在這種情況下臉色也白了。
西原更是將額頭貼在陸離的背上,陸離甚至感覺背部有些灼熱的潮濕感,也不知是不是西原落淚了。
和只覺天要亡我我不得不亡死的陸離與西原完全相反,許稠立即得意地笑了起來:“真沒想到人來得這么快,陸離,我等下要讓你知道什么是生不如死——”
“哦,是嗎?”
許稠的背后卻響起了一個又陌生又熟悉的聲音。
這男聲分外清冽,又兼具著低沉,仿佛濃醇的柏葉酒似的,本來應當相當動聽,然而說這三個字時,森寒的語氣就像是從冰凍的酒中刺出的冰棱。
原本打算趁著許稠因為得意而放松的時候,陸離臨時改變計劃決心直接擒賊先擒王,看看能不能挾持住許稠來個釜底抽薪。
可當他聽到這個聲音的時候,整個人如遭電擊,完全僵住了。
他感覺自己已經很久、很久,沒有聽過這個聲音了。
其實明明上一次的交流還在昨天的早上,此刻卻覺得恍如隔世。
哦對,現在已經轉鐘,那就是前天早上。
偏偏完全在他預期之外的,恰好在他重生以來最危機最低谷的時刻,這人竟然就這樣出現了。
其實隨著穆清出現的還有很多人,可這些人就像是虛幻的剪影,迷迷蒙蒙的都看不清了,連綿在一起就像是幅水墨參差的背景板,陸離只看得清從背景板里走出的那一個人。
這個人很高,感覺有將近一米九,陸離知道他的身高是精確的189.3厘米;這個人穿著一套西裝,當然他除了睡覺外的時刻永遠都穿著西裝,但他穿西裝永遠都不呆板沉悶,而總是時尚、精致、清貴以及總有令人驚嘆的別致細節;這個人的五官近乎毫無瑕疵,他有著一張比歷任天王都要來的更英俊的臉,可陸離知道,當這張臉笑起來的時候才最為驚艷。
可這張臉上此刻并沒有笑容,他的眉頭微蹙著,他的眼里布滿了冰寒的光,他的嘴唇抿著,這并不是一個喜悅的表情。
看著這張臉,陸離這才確定,他確實更喜歡看到穆清笑的樣子。
陸離就這樣傻呆呆地站在原地,當然包括許稠和他四個打手在內的所有人都傻呆呆地愣住了,所有人都看著穆清,不知道他怎么就從天而降了。
畢竟穆清就有這樣的本事,他出現的時候,其他人都會在看到他的第一秒忘了自己手上的事。
陸離自己都不知道,他在聽到穆清聲音的那一瞬間,那股一直撐著他筆直站立著面對許稠的氣,那股堅韌到能讓他即使倒下了也不會認輸的氣,不知道怎么,憑空就散了,還散的無影無蹤。
沒了主心骨的陸離,依舊什么都不知道,他都不知道自己腳底一軟就要向地面倒去。
一雙小手撐了下他的背部,可是沒撐住。西原的力氣哪有撐得住陸離的體重,他也是這一伸手,才知道陸離的背上早已布滿了冷汗。
剎那間,仿佛是舊景重現,眼前失衡的景象像是被調低了幀數,一切都仿佛陷入了凝滯,那些虛晃的人影都像潮水般褪去,留下的無比清晰的景象是,向他伸出的一只手。
這只手修長白凈,手指尤其好看,根根分明的指節筆直頎長,手在伸過來的時候漸漸舒展開,仿佛囅然的文殊蘭。
這只手穩穩地撐住了的陸離的后背。
陸離迷迷糊糊地碎碎念道:靠,上次拍定妝照的時候,這家伙也是這么來了一招英雄救美,當然這一次,還多了那叫一個喪心病狂的霸氣側漏。
作為宿敵,每次出場都這么風騷,還總是救他于水火,這弄得他陸離很難做好嗎!
陸離又嗅到了淡淡的煙草味,那若有若無的焦香和清苦氣味頓時就縈繞在了鼻尖。
陸離知道,這次并不是香水味,而是穆清剛剛真的抽煙了。
這是什么牌子的煙來著……?他可是知道穆清都抽什么煙的……
正當陸離的思緒奔馳了不知幾千里遠,穆清的一個擁抱就像打了個馬哨似的,飄飛了的陸離頓時就乖乖回了軀殼。
這個擁抱其實有點冷,穆清的羊毛西裝面料上落滿了深夜的寒氣,此刻全貼上了陸離的身,陸離卻莫名地覺得,這感覺也不賴,至少挺提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