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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還旌入駐瓊林苑的第二日,整肅便開始了。
他只帶了十幾名親隨,面對的卻是京畿叁千禁軍精銳。而站在他身側的副手,正是這叁千人的老上司——禁軍統領秦霄。
秦霄年近四十,生得一副笑面,在京中經營多年,根基深厚。對于宋還旌這個靠邊境殺伐上位、如今空降到他頭頂的年輕將領,他面上恭敬,心中充滿了輕蔑與警惕。
皇帝要用這把新刀來磨舊刃,秦霄心里自然清楚,但絕不會讓宋還旌有此機會,將手伸入他苦心經營的禁軍內部。
新令下達不到一個時辰,秦霄便抱著厚厚一摞文書,一臉為難地出現在了宋還旌的案前。
“宋將軍,非是卑職不愿配合,”秦霄指著那堆陳年舊檔,語氣誠懇得挑不出錯,“負重奔襲確是練兵良策。但這瓊林苑不比邊關,自有太祖定下的規矩。馬匹耗損多少、士卒口糧加幾成,皆有定額。您這一加練,便得重新核算,若無叁司蓋印的公文,卑職不敢擅開庫房。”
他躬身道:“若出了差池,陛下怪罪下來,卑職腦袋搬家是小,耽誤了將軍練兵是大。”
宋還旌看著他,神色未變。
這哪里是怕擔責,分明是用軟刀子殺人。若是被這些文牘絆住手腳,每日光是算賬便要耗去大半精力,哪還有心思練兵?
“秦統領思慮周全。”宋還旌抬手接過了那摞文書,指尖在泛黃的紙頁上輕點,“公文,本將會自會呈上。”
此后數日,宋還旌的案頭便堆滿了那些原本該由書吏處理的瑣碎賬目,而另秦霄吃驚的是,他竟真能在訓練禁軍間隙,處理完畢繁瑣的文書。
數日之后,宋還旌要求調撥藤盾進行敏捷訓練時,送來的卻是一批沉重不堪的老式木盾,還有這一堆銹跡斑斑的鐵甲。
校場上,秦霄一臉愁苦:“將軍見諒,工部那邊說藤盾是南邊的物件,京中庫房確實沒有。這些木盾雖舊了些,但……好歹合乎制式。卑職已經遞了折子去催了,只是上頭批復,怕是還要些時日。”
宋還旌看著那些拿著爛盾牌、一臉懈怠還在竊竊私語的中層軍官——這些人,多半都是秦霄的舊部,正等著看他這個新教頭的笑話。
日暮操練時,宋還旌直接叫停了隊伍。
他目光掃過那幾個叫苦最兇、動作最慢的禁軍隊長,冷冷道:“出列。”
幾名隊長互相對視一眼,懶洋洋地站了出來,手里還拎著那沉重的木盾,眼神里帶著幾分挑釁。
宋還旌沒有廢話,甚至沒有擺出起手式,只是手按劍柄,大步上前。
“錚——”
寒光出鞘,宋還旌沒用任何花哨的招式,只是最簡單的劈、刺、挑。
劍身拍擊甲胄的悶響接連炸開。那幾個自詡精銳的小隊長甚至沒看清他的動作,手中的木盾便已被巨力震飛,木屑四濺。
不過眨眼功夫,幾人已狼狽地滾作一團,哀嚎聲還沒出口,冰冷的劍鋒已懸在了一人的喉管上。
全場死寂。
宋還旌收劍回鞘,環視著這群被震懾住的士兵,聲音不大,卻如冷風灌入每個人的耳朵:
“在我手下,只有兩個規矩:要么變強,要么死。”
他目光如電,刺得人不敢直視:“京畿安穩,靠的是手里的劍夠不夠快。誰若是想做養尊處優的廢物,趁早滾出瓊林苑。”
遠處,秦霄負手而立,臉上的笑容終于一點點淡了下去。
等宋還旌回到臨時議事廳,親衛便遞上了一封來自將軍府的信件。
宋還旌眉頭皺起,立刻側身,背對議事廳的主門,面向一處無人的側廊,用身體完全遮擋。他迅速拆開信件,目光落在那些熟悉的彎曲文字上,快速瀏覽。
宋還旌側身看完信件,發現并無要事,江捷寫的是搖光和布置房間的日常,眉頭反而皺得更深。
如此小事,竟也值得遣信而來。
他迅速將信紙收好,隨后回營帳,用瑯越語寫了一封簡短的回信:“軍中一切安好,若無要事,不必寄信前來。”
便在宋還旌閱信之時,一名老兵恰好被派去側廊角落搬運物資。這老兵名為張虎,曾在邊境駐守多年,雙目銳利。他雖然不識瑯越文字,但因常年在戰場上接觸瑯越戰俘的文書,對那種文字的形態印象極深。
江捷所用的信紙輕薄,在側廊的光線下,隱約能透出紙張背面非方正的、彎曲的筆畫。張虎從側廊的夾角處快速經過,僅僅一眼,就看到了宋還旌在閱讀一張內容筆畫形態與大宸文字截然不同的信紙。宋還旌的遮擋和側身,反而加深了張虎的警惕——若非機密,何必如此遮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