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朔風漸起,永業城的第一場雪悄然而至,細碎的雪沫夾雜在寒風中,為這座恢弘的帝都平添了幾分冬日肅殺之氣。
江捷獨自一人,慢慢踱步在返回將軍府的路上,雪花落在她的肩頭,很快便洇濕了一小片。
她心緒煩亂,思索著下一步該如何打破這僵局。
途經一條僻靜的小巷時,一陣微弱得幾乎被風聲淹沒的呻吟吸引了她的注意。
江捷循聲望去,在一堆廢棄的雜物旁,蜷縮著一個人。她走過去,那是一個年輕女子,身上的單衣早已被寒風浸透,身下墊著幾片破爛的稻草,身體因寒冷而微微顫抖。更駭人的是,她臉上和身上都生著可怖的瘡疤,皮肉潰爛,散發著一股異樣的腥臭。
她雙目緊閉,意識模糊,只剩下因痛苦而發出的無力呻吟。
江捷心中一緊,立刻快步上前,蹲下身探向女子的手腕。指尖傳來的是一片冰涼,脈搏微弱得幾乎難以捕捉。她不再猶豫,立刻脫下自己還算厚實的外衣,將女子緊緊裹住,費力地將她背起,一步步朝著將軍府走去。
回到府中,她屏退了面露驚疑的下人,將女子安置在暖和的客房內,快速升起炭火,細細診治。
當她診清楚女子身上的病癥時,眉頭深深蹙起——這是極為棘手,且為常人所不齒的花柳病。
江捷先用溫水為她擦拭身體,清理潰爛的傷口,敷上止痛的藥膏,又命人熬了熱騰騰的米粥,小心地一勺勺喂她服下。
在熱粥和藥力的作用下,年輕女子終于緩緩醒了過來。
她睜開眼睛,看到江捷素凈的臉龐和身上陌生的環境,猛地想要掙扎起身,卻被病痛折磨得毫無氣力,只能發出破碎而急促的低吼。
“你……你是誰?!”她凄厲地嘶吼,“為什么救我?誰讓你救我?!”
江捷試圖安撫她:“你別怕,我會想辦法治好你的。”
“治好我?”女子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臉上扭曲出一個痛苦的笑容,聲音帶著嘲諷與悲涼,“這是治不好的!治不好的!”
她情緒激動起來,猛地揮舞手臂,將床榻上的枕頭胡亂扔向江捷。隨后,她看到床邊放著的一碗熱粥,立刻抓起,奮力地砸向地面。
“咣當!”瓷碗應聲碎裂,滾燙的米粥濺了一地。
她用盡力氣,將身體縮到床榻的最角落,目光死死盯著江捷,雙手胡亂揮舞著,不讓江捷靠近半步。
江捷站在原地,看著地上狼藉的藥汁和碎片,又看向那女子眼中混雜著恐懼、自厭的復雜眼神,心中一片酸楚。
那年輕女子一番激烈的掙扎后,氣力耗盡,頭一歪,再次陷入昏迷,只剩下微弱的呼吸證明她還活著。
就在這時,房門被猛地推開,帶著一身室外寒氣的宋還旌大步走了進來。
他顯然是匆忙趕回,鬢角甚至沾著未化的雪沫,臉色沉郁,并未理會床上的陌生人,目光牢牢鎖在安然無恙的江捷身上:“你今天去了宋府。”
江捷迎著他的目光,平靜地點了點頭。
“并非天下所有母子都是血脈連心,”宋還旌的聲音冷硬如鐵,“我與她早無半點母子情分,你不必枉費思量,自討苦吃。
江捷嘴唇微動,似乎想解釋什么,但宋還旌沒有給她機會,語氣更加冷厲:“我與她,此生來世,不會再見。我不希望你再橫加干涉。”
江捷皺了皺眉,看著他眼中的堅決,最終將到了嘴邊的話咽了回去,選擇了沉默。
房間內陷入一片死寂,只有昏迷女子微弱的呼吸聲。
宋還旌胸口那股因擔心而灼燒的憤怒情緒漸漸冷卻下來。他深吸一口氣,再開口時,語氣竟奇異地緩和了些許,卻帶著一種更令人心寒的冷靜。
“我想,有些事,該讓你知道了。”
他頓了一頓,仿佛在斟酌詞句,然后,一字一句,清晰無比地剖開那精心編織的謊言:
“響水山中,七星樓殺手,是我請來,只是為了接近你,博取信任。”
“潦森王城求藥被拒,我早有預料。那般行事,不過是為了堅定你救人之念。”
“我的目的,從始至終,”他的目光落在她驟然蒼白的臉上,聲音平穩得近乎殘忍,“只有一個人——你,和你的醫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