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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太后頓時一愣,正欲問他可是病癥已愈,便見晏翊臉色瞬間泛白,連忙將手松開,又如從前那般,開始大口喘氣,仿佛頃刻間便要窒息而亡。
陰太后急急起身,那眼淚瞬間就涌了出來,朝外喚道:“去請鄭太醫,快去!”
鄭太醫年近六十,二十年前就是他負責晏翊病情,如今他已是太醫令,聽聞長樂宮急召,便馬不停蹄趕了過來,看到唇畔青紫的晏翊時,也是心口倏然一緊,擱了藥箱勻了呼吸,上前開始懸絲診脈。
當初知道晏翊病情之人,大多數已經不在,鄭太醫能官居太醫令,除了醫術了得,也深諳宮內為醫之道。
片刻后,他拭了拭額上汗珠,朝那一臉急色的陰太后起身拱手,“回太后,王爺是因舊疾復發,才會如此,稍作休息片刻即可,只……”
鄭太醫這一頓,又讓陰太后那還未徹底落下的心,瞬間又懸了起來,“只是如何,仲輝他怎么了?”
鄭太醫欲言又止,朝身側晏翊看去。
晏翊此刻已是漸漸緩過勁來,他略微頷首,那鄭太醫才繼續道:“臣方才診脈時,發覺王爺心火過旺,如此下去易傷肝腎。”
晏翊冷眉驟蹙,在兗州府邸時,那府上郎中也會時常來請平安脈,卻未曾聽說過他有此癥。
陰太后一聽,又是著急道:“這可怎么辦,有沒有什么藥方可醫,快些開出來。”
“太后莫急,這……不是用藥的事。”鄭太醫又朝晏翊看,語氣低緩道,“王爺素來嚴于律己,這原本該是好事,可畢竟王爺年近三十,又尚未婚配,如此久抑……恐會成疾……”
言下之意再為明顯不過。
陰太后紅了眼圈,這便是那一直壓在她心頭上的事,沒有哪個母親不盼望著子女成家,尤其晏翊又是她小兒子,說白了當初若不是郭氏記恨她,也不會讓晏翊遭了此事,那件事一直在陰太后心中是一根刺,她覺得對不起晏翊,覺得兒子遭受的一切,皆是因她而起。
“二十年了,還好不了么?”陰太后側過臉去拭淚。
見母親如此,晏翊心頭更覺煩悶,便冷冷道:“好不了便好不了,無妨。”
“怎就無妨呢?”陰太后見冷冷清清渾不在意的模樣,心中更急。
眼看這母子二人要起爭執,鄭太醫又是擦了把汗,忙又緩聲寬慰道:“心癥這事說不準的,興許某日忽然便好了。”
又是從前那番說詞,明顯就是在敷衍。
陰太后長出一口氣,擺手將人揮退。
晏翊起身要送,這倒是有些出乎意料。
兩人來到殿外,晏翊似是隨意問道:“那忽然好了,是指對任何人,還是說單對一人?”
鄭太醫道:“心癥難醫,其實當初下官也曾說過,王爺可嘗試慢慢與人接觸,先從信任之人開始,一點點去適應……”
那時晏翊是聽進去了,也照著鄭太醫的方法去試,可每每與人碰觸,便是陣陣眩暈往頭上直沖,還有那窒息感,讓他根本無法忍受,最后晏翊便以為是鄭太醫醫術不精,棄了此法。
如今想來,此法似是管些用處的。
就如他與宋知蕙一般,在那夢中一點點適應了碰觸,只是沒料到,夢中也會影響現實。
心癥果然難以預料。
晏翊算是徹底明白鄭太醫所說,并非只是敷衍了。
送走鄭太醫,晏翊又回殿內去陪陰太后坐了片刻,濯龍園那邊又傳他面圣。
兄弟二人快至兩年未見,此番見面,晏莊也莫名覺得晏翊有些變化,但讓他說,又說不出來到底何處變了。
此刻兩人立于閣樓,朝著不遠處那樂游苑看去。
晏莊年長晏翊七歲,如今膝下皇子已有四個,公主也有五人,最年長的那位公主,年已十六,過了及笄。
眼前那樂游苑的看臺處,站得最近的女子,便是那大公主。
她那眸光毫不避諱地直直落在一人身上,那人容貌俊朗,騎在高頭大馬上,身姿挺拔,如松柏傲立。
閣樓上,晏莊問道:“好端端你殺了那晏信作何?”
晏翊那微黯的眸光也落在那場中之人身上,“那逆子不堪重用。”
晏莊無奈道:“當初那人可是你自己選的,若覺無用,送回去便是,殺了豈不白費功夫?”
晏翊聲音更冷,“他深知諸多事宜,唯有死了才能絕了后患。”
晏莊頷首,的確,光是幽州與烏恒的事,便不能輕易叫旁人知曉,那晏信的確當死。
只是晏莊聽到的,還是與晏翊所說有些出入,想到王府里那女子,晏莊眸光又朝晏翊掃去。
正欲開口,便聽場內傳來一陣高呼。
是那趙凌三箭齊發,皆中靶心。
晏莊不由感慨,“旁的不提,那廣陽侯教子的確有方,朕那幾個兒子,皆不及他。”
越是看到這些,晏莊心頭越堵,可又不得不佩服。
晏翊卻是冷嗤一聲,“似小雞崽子一樣,有何可懼。”
晏莊被他冷冷一句話,逗得失笑,“仲輝啊,你偏頗了。那趙凌年將二十,與你這般體格自然是難以相比,但若論及那些年輕之人,他確是出類拔萃,你瞧瞧那些女郎們,個個眼睛都要長在他身上了……”
晏莊正說著,忽然覺出身側傳來一股寒意,他側目看去,只以為是烏恒之戰那趙凌讓晏翊吃了癟,所以此刻他臉色才如此沉郁。
晏莊看看身側晏翊,又看看場中趙凌,忽覺這二人眉宇間的沉冷還有幾分相似,皆是那心狠果決之人。
不過晏莊還是覺得趙凌不如自家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