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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信頭垂更低,不敢再輕易開口。
晏翊似是自嘲般冷冷笑道:“她不僅勝你,還勝了孤。”
只是晏翊當場就看了出來,晏信卻毫無覺察。
明明當年在一眾孩童中,他是最聰慧的那個,怎地過了數載,愈發蠢笨。
晏翊收回目光,懶得在看他。
晏信卻是默了片刻,壯著膽子又弱弱出聲,“義父……那、那給趙凌獻計之人……也是她?”
廣陽侯在幽州勢力愈發強大,民間傳言入了圣上耳中,據說那幽州百姓只知侯爺,不知天子。
皇上震怒之下,卻也忌憚幽州兵力,于是尋靖安王晏翊暗中商議此事。
去年烏恒突犯幽州,趙凌口中烏恒那兵法古怪的軍師,正是受控于晏翊。
簡單來說,此番之戰廣陽侯起初必然受挫,待他書信回洛陽時,皇帝便會立即派心腹入幽州,直入軍營與廣陽侯共同指揮那四萬駐軍,待戰事結束,廣陽侯還會因最初武斷誤軍一事被問責,朝廷便也能順理成章收回部分幽州兵力。
此計之初,極為順利,就在皇帝打算派人入幽州之時,幽州卻連連傳來捷報。
晏翊不信趙凌那小兒只短短一日工夫,就能想出破敵之計,且那布陣之法,他從未見過。
廣陽侯麾下自然有晏翊眼線,那眼線回報,趙凌在十月初的一日忽然離營半日,說是為取兵書,回來還被廣陽侯杖責了二十軍棍。
晏翊豈會相信,派人繼續去查。
幾番深究,最后還是查到了春寶閣。
那日趙凌在宋知蕙房中待了半日,除此之外,他誰人都未見,直接回了軍營。
任誰人來看,都是那廣陽侯世子趙凌貪戀美色,身在軍營心在溫柔鄉,忍不住外出去尋了美人,因在眾人眼里,一個妓子怎可能出謀劃策,扭轉兩軍局勢。
可晏翊并非常人,身處帝王家,他自幼就重猜忌。
既然趙凌可不顧軍法要尋那妓子,他便與她一會,看看究竟是英雄難過美人關,還是這妓子真有古怪。
第一眼看到宋知蕙,晏翊心頭便是一沉。
此女心思細密,不知二人身份時以靜制動,全程未曾抬頭朝他們看去一眼,這種心性豈會是個尋常女妓?
晏翊不信。
再看第一盤與晏信下棋之時,起初她全神貫注,落棋謹慎,到她摸清晏信路數之后,明顯落棋時手臂上的動作明顯不如之前緊繃,她那是有了十足把握將晏信贏下,只是為了顧忌男人顏面,后面故作深思,走了迂回的路數。
此舉已讓晏翊有了結論,即便不下第二盤棋,他也不會讓她繼續留在春寶閣。
可昨晚的晏翊莫名起意,他忽然想看看若是與她直接博弈,她可招架得住。
起初兩人互相試探,在他以為摸清了她的路數,開始布局之時,她暗暗松了口氣,那輕柔的氣息就落在了晏翊的手背上,那時他正要落子,若非他天生膚敏畏觸,她的那絲鼻息便不會被覺察。
面罩下晏翊蹙了眉心,幽幽地朝她看去。
原來她已是猜出他在布局,甚至等這一刻已經等了許久,那方才她頻頻看向金條的舉動,也是為了所謂的疏忽大意來尋個合理的理由?
她能贏過他,只是不敢贏罷了。
晏翊笑了,他竟險些被她玩弄。
一個妓子,她怎敢?
他喚她抬頭,她乖順照做,卻依舊不敢抬眼與他直視。
可方才在馬車中,她似又不再怕他,竟敢看著他的眼睛,問他話。
晏翊忽又覺得口渴,待飲下幾口冷水,那雙幽暗又堅毅的眸光才從他腦中消散。
第八章 柔柔弱弱
晏翊離開后,宋知蕙長出一口氣,整個人歪倒在軟榻旁,馬車的搖晃讓她胃里不住翻涌,幾次干嘔后,她又抬手在額上試溫,方知是起了低熱。
怪不得昨晚身子那樣困乏,想來那時就已經熱了起來。
宋知蕙打開藥油,在鼻尖下聞了聞,確認是紅花的味道,這才開始給左手上藥。
她的手骨并未斷裂,只是傷了軟骨,一碰就會傳來鉆心疼痛。
宋知蕙咬著泛白唇瓣,按摩藥油時全程沒有發出任何聲音,直到藥油被徹底吸收,她才松了口,長出一口氣。
此時外間天色微亮,馬車早已駛出漁陽郡,朝南而行。
一路上晝夜兼程,途徑客棧時趕車的隨從會去置辦一些干糧,待回來后便繼續趕路。行至第三日,終是出了幽州。
這三日里晏翊未曾再來尋她,她低熱未退,整個人也是暈暈乎乎,便老實的待在車中,偶爾下車出恭時活動一下腿腳。
到了冀州某處山腳下,隨從去村中采買,宋知蕙實在待得難受,看到不遠處有條小溪,便拿出帕子想過去擦拭一下。
馬車距小溪不過二十步,宋知蕙從車上下來,按這幾日出恭時那般,與前車的隨從說了一聲。
隨從又朝馬車里傳話,得了應允,宋知蕙才敢離開。
她撩起袖子,用溪水沾濕帕巾,擦完臉,又擦脖頸。
身后傳來樹枝被踩斷的“咔嚓”聲,宋知蕙眉宇微蹙,轉頭去看。
十七八的少年郎背光而站,望著蹲坐在溪旁的宋知蕙道:“你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