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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春雪點點頭,心頭微熱,隱隱覺得小道士接下來要說的事定極為重要。
看著程老夫人與鶯桃遠去的身影,小道士忽然湊近李春雪耳側,神秘道:“夫人可知自己為何常被這些鬼魂纏身?”
李春雪眼睛有些酸澀,她眨了眨眼,心頭揪起:“為何?”
她因此事困擾多日,心神不寧,始終不知自己身上到底有什么東西吸引了那些鬼魂,她又是如何看見那些鬼魂的。這些問題始終縈繞在她心頭,解決不了散不盡。
“那是因為夫人命數奇特,生于陰年陰月陰日,為極陰之體,體內陰氣充沛,是鬼魂的大補之物,自然會受它們的垂涎。”
小道士振振有詞。
李春雪攥緊手心,怪不得。她道為何自己的生辰八字有何妙處,怎會被程家看上,鬼魂的大補之物,娶來不知是滿足心中遺憾還是用來獻祭給這死去的程家少爺。
想到這里,她腦袋嗡嗡作響,這事,程老夫人知曉嗎?往常的關切到底是真心實意還是惺惺作態。李春雪的心頭隱隱作痛。
小道士看李春雪的神情不對,連忙安撫道:“夫人您別害怕,會有解決的辦法的。”
李春雪還沒忘記正事,緊接著問道:“那我這幾日為何突然可以看見那些鬼魂了?”小道士聞言驚愕道:“夫人您能看到它們?”
似乎是瞧見李春雪無奈的神情,他不好意思地撓撓頭:“這件事也讓我有些驚訝,但是以前我聽過師父講過,極陰之體稀有,凡是具有極陰之體的人皆生活苦難,能看到鬼魂倒是從未聽聞過,或許還是我見識淺薄了。”
生活苦難……
李春雪只覺真是荒謬之極。她活得艱辛痛苦,依然努力掙扎,最后只用了一句“命格天生苦難”便將自己打發掉,真是可恨。
小道士看李春雪的臉色愈發難看,以為自己嘴笨,句句招人嫌,心中恐慌。他摸了摸胸懷,連忙從懷中掏出幾張黃色的符紙來。
“夫人,我嘴笨又心大,哪里說錯了話您可千萬別在意,這是幾張‘防身符’,只要您時時刻刻戴在身上,一般的鬼魂都近不了您的身。”
接過符紙,李春雪心中升起欣喜,她方才見識過這些符紙的威力,那幻鬼在符紙的作用下絲毫無還手之力。有了符紙,她也算有了自衛的手段。
李春雪眉眼彎彎,唇瓣尚還蒼白,朝小道士笑道:“謝謝你。”
小道士羞澀地擺手,忽然想到什么,他神情一變,低聲道:“夫人您身邊似乎有一個級別很高的鬼,我等級太低,看不出來,但方才湊近您時,就感受到了濃郁的鬼氣。”
心頭微跳。李春雪心想道,這次他說的應當是程琛言了。
“夫人你莫害怕,我沒辦法,我師父肯定有的,待我師父歸來后,我便將此事告知于他。紙鶴可用來傳訊,隱秘方便,是我們道士常用的傳訊手段,到時候我用紙鶴將救您的方法傳遞過去。”
小道士一臉認真道。
李春雪眼皮有些酸澀。她幾欲啜泣,終于,終于有人看到自己的揪心之事了,他朝自己伸出了解救的手心。
女子的淚珠滯留在眼角,一張小臉蒼白又瘦削,低聲道:“謝謝你。”
*
屋中香爐之中煙氣裊裊升起,將坐在椅子上的女子面容半遮半掩,若隱若現。
李春雪手指落在腰間的香囊,心頭微熱,里面便放著小道士給自己的符紙,她已許久沒見到程琛言露面了,那支簪子她始終插在發髻之中,不曾取下,但那簪子再也沒閃過亮光了,似乎只是一支普通的簪子。
難道真的是符紙起了作用,程琛言不敢近自己的身了?這本是該欣喜的事,李春雪卻始終開心不起來,她抿唇,不可能這么簡單,程琛言鬼力強大,幾張符紙便能將他弄到束手無策的地步嗎?
鶯桃忽然扣門,焦急道:“夫人,您爹娘突然來了,正在府門口鬧呢,門外聚了好多人。”
呼吸亂了幾分,李春雪驚愕地抬眸。
步履匆匆,鶯桃跟在她身后,奇怪地問道:“夫人您說您爹娘要來看望你的話,為何不傳個話來,在府門口鬧什么。”
李春雪沒說話,只是心頭冷笑。什么看望,只怕是“黃鼠狼給雞拜年”,那對蛇蝎父母不知又想搞什么把戲。
果然,還沒到跟前,便聽見男人的怒吼聲:“果真是‘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現在日子過得好起來了,翅膀硬了,就忘了自己的親生父母。”
李春雪腳步微頓,一旁的鶯桃一下子噓了聲,小心翼翼地看了眼李春雪,她的神情極為難看。
鶯桃小聲道:“哪有親爹這樣說自己女兒的。”
夫人走得更快了,鶯桃連忙跟上。
看到面前的場景,鶯桃驚愕地張開嘴。一對年邁的夫妻,穿得灰撲撲的,男人站著怒罵,女人跪在地上哀嚎著,兩人后面還跟了一個怯生生的瘦弱女孩,垂著頭不知在想著什么,他們吸引了越來越多的人駐足。
注意到李春雪來了,男人冷笑一聲:“終于肯出來了,老子還以為你要一輩子躲在里面,不出來見你老子和親娘。”
李春雪微微抬起下顎,她站在臺階之上,垂眸俯視著他們,一時氣勢甚足:“我何時躲了?有必要躲嗎?”
多日不見,這丫頭竟是像變了個人,一改以前怯弱的模樣。男人一時語塞,只覺自己失了臉面,狠聲道:“你跟誰說話呢?我可是你老子!”
兩人的態度差異明顯,男人態度之惡劣,李春雪卻平靜如水,一旁的看眾不禁對粗鄙的男人有了偏見。
跪著的女人眼見風向轉變,她連忙扯了扯男人的袖口,示意他別說了,又將身后跟著的瘦弱女孩拽了下來,硬逼著人跪下。
李春雪的目光停留在那跪著的瘦弱女孩身上,恰巧她也抬眸,兩人對視上,李春雪心頭酸澀。她應該是四妹了吧。
記憶中的四妹活潑開朗可愛,面前的女孩死氣沉沉,一雙眸子深如潭水。
女人看向李春雪,臉上滿是痛惜之情:“春雪,娘以前最疼你了。家里條件不好,程家來找人成親,娘就讓你去了,現在你過上好日子了,娘心里也高興。你走了以后,爹娘都很想念你,常會給你寫信,即使一封回信都沒收到過,但是娘也知道,我們家條件不好,搭不上你了。”
女人說著說著,開始掩面哭泣。
她哽咽道:“娘也沒想過要搭上你,只是你弟弟生了病,家里沒錢治病,這才迫不得已找上了程家的門,爹娘也是沒辦法,春雪你就大發慈悲,念在爹娘的養育之恩上,救救你弟弟吧。”
話落,她連忙磕了幾個響頭,聲聲擲地有聲:“娘給你磕頭,算娘求你了。”
這下全場鴉雀無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