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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郊別院,孤影對酌。
蘇茜已住進(jìn)此地兩日,每每看著油盡燈枯再行添點,一夜夜不曾入睡。好似自來京都便已如此,門外丫鬟總是守夜之時陪她說話,當(dāng)她還未習(xí)慣。她也未曾解釋,每當(dāng)此時只輕輕道了謝。
自小在江南水鄉(xiāng),天氣濕潮,她確實不太習(xí)慣京都的燥熱干涸,每日都要喝足夠的水來補(bǔ)足。以往都是丫鬟打來,今日她也想出來走走,索性就一起出來。
正看到院子墻角,那位青衣男子長身而立,背影竟很孤單。
這人也是在此居住,聽丫鬟說名叫柳年,是個賬房先生,在她來之前已經(jīng)住進(jìn)來幾日了。
雖不熟識,然總歸是該打聲招呼:“柳公子,夏日多有蚊蟲,在院子里作甚?”
聽到聲音,柳年轉(zhuǎn)過身來,看見是蘇茜:“是你啊,可是有何事?”
柳年并未直接回答蘇茜,只問她要去做何,因為這兩日都未見她出去,恩人交代要照顧好她,柳年便順口一問。
“無事,只是想去打點水,順便出來走走,屋里怪悶的。”蘇茜說著便要離去,只是走到他身前,方才看到竟有一木桌,擺著各式點心,地上還放著一火盆,輕飄的煙灰想來是剛剛燒過紙,蘇茜渾身一震,未曾思考便脫口而出,隱隱帶著關(guān)切:“公子,可是家中有事?”
柳年僵硬片刻,不知該怎么開口,然蘇茜立時便反應(yīng)過來自己的唐突:“公子,別誤會,我無惡意,只是夜已深,早些休息為好,莫要太過悲傷。”
蘇茜再次轉(zhuǎn)身離去,雖也想勸著柳公子回房,然她也懂失去親人之痛,自是不愿被人打擾。
“無事,”柳年叫住了蘇茜,“今日是我發(fā)妻忌日,三年前因難產(chǎn)而死,小兒生下來活了幾日,也因早產(chǎn)兒先天不足隨他娘親去了。這世上,只有我了?!?
柳年隱隱帶了哭腔,一個高大的男子,雙肩止不住的顫抖,許是太久未曾有人傾訴,今日便對一幾乎陌生的女子說出他的痛苦。
蘇茜說不出自己此時的感受,就像是遇到了另一個自己,至親之人相繼離世,世上獨留我一人的痛,她真的切身體會著。故看到這樣的柳年,她是異常動容的,為他們同病相憐的遭遇,也為柳年對他妻子的深情。
“即使你再痛,再難過,你都要好好活著,你的妻子定不會愿意看到你那般傷心不振的樣子?!?
蘇茜輕拍柳年背脊,就像在哄一個哭鬧得孩子。
她將絹帕遞給柳年,隨后叫來丫鬟一起將柳年扶到旁邊的涼亭,就在一旁陪著,等他平靜。
“讓你看笑話了,不過多謝你?!绷昕粗矍暗呐?,是真心想要感激她。
蘇茜淺淺一笑,“客氣了,不過是舉手之勞罷了?!?
“會喝酒嗎?”
“自是會的?!币慌缘难诀呤钟醒凵?,立時便拿來一壺清酒。
于是兩個孤影便在這四方小院喝起酒來,倒是未說什么話,只是喝酒。
世人都說同是天涯淪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識,蘇茜和柳年便是這一對可憐人。似是壓抑太久終于得到釋放,今日竟都放開了喝,直直喝了一壇。
人生來不易,家國仇恨,兒女情長,最是人間不可回避之痛,有些人因為仇恨而活著,有些人因為愛而活著,活下去,本就最是難捱,熬過每一個春夏秋冬,晨昏雨露。
作者有話要說: 這章寫的很心塞,自己都有些難過。
但其實想說的是,每個人都會經(jīng)歷許多難以預(yù)料的事情,我們掌控不了,所以只能熬過去,然后努力做你自己的英雄,做你自己的多啦a夢。
當(dāng)你走過低谷,迎來彩虹,你會發(fā)現(xiàn)過往一切猶如云煙,只會隨風(fēng)輕散,留下的只是那個勇敢的堅強(qiáng)的自己。
☆、第十一章:歸家
今日一大早,趙夫人沈氏就開始招呼眾人收拾,先是吩咐紅菡居和芙蓉院兩邊丫頭婆子收拾閨所,又到膳房查看菜色買辦,親自擬定午膳菜譜,菡兒愛吃的蔥爆牛柳,鮮蘑菜心,婉婉愛吃的紅燒魚骨,杏仁小酥,從湯羹菜肴到點心小酒,無一遺漏,事無巨細(xì)。
待一切準(zhǔn)備妥當(dāng),坐在主院也不得安生,只見她不時看向門外,身怕自己不能及時看到歸家的孩子們。
不錯,今兒正是趙清婉姐妹歸家之日,轉(zhuǎn)眼間已在女學(xué)待滿一旬,不只趙夫人這般作態(tài),就連一向不茍言笑的趙將軍也在下朝之后早早歸家,婉拒了同僚相邀對飲,也未曾去營地查看士兵操練,若是往日,趙將軍定要趕去營地,風(fēng)雨無阻。
趙夫人突然站起身,眼眸清亮,待一看清來人是趙將軍,頓時便尤為失落,眼瞼低垂,又坐回方椅,嘴唇微微嘟起,雙手緊緊攥著手帕。
趙將軍看著自家夫人這般孩子氣的舉動,頓時哭笑不得。
“夫人看見為夫竟這般失落?”趙將軍好笑出聲。
趙夫人并不應(yīng)答,只抬眸瞥了夫君一眼,又低下腦袋,自己想自己的。
趙將軍突然就感覺委屈,老臉一紅,硬生生說道:“為夫甚感委屈,夫人只顧孩兒,眼中哪里還有我?”
“你羞也不羞!我何時不曾顧你,怎得這樣胡說,著實可氣?!壁w夫人見夫君竟?jié)M臉悲戚之色,頓時嗔怒起來。氣鼓鼓的雙腮因為羞怒染上一片紅暈,眼睛瞪得老圓,胸前金線繡做的織錦夕顏花也隨著氣悶上下浮動。
趙將軍本就是故意玩笑,再看夫人真就生起氣來,哪還有心思再逗弄于她。只趕緊著上前勸哄一番。
“阿雅莫要生氣,為夫自是知曉夫人全心顧著我,不過是想分散你注意罷了,怪我怪我,為夫給你賠不是?!?
趙夫人一聽夫君喚其阿雅,頓覺羞澀,白皙的臉頰上紅暈久久未消,不知是方才氣的發(fā)紅還是如今羞紅。
“你這人,忒的討厭,我不過是擔(dān)憂婉婉和菡兒,你非要招惹我作甚?!?
“揚(yáng)兒不是本就在書院,再者睿兒朝后也趕著去了,自有兩兄弟護(hù)著,你莫要太過憂心?!?
趙將軍也很是期盼孩兒們回府,不過有兩個兒子與一眾府衛(wèi)相護(hù),想來不必太過擔(dān)心。
“話雖如此,我也很是放心不下,且這都已過巳時,怎得還不到家,莫不是有何事?”
說著竟快要掉下眼淚,趙將軍深感自家夫人太過情緒化,倒是不想竟能掉下金豆豆,趕忙上前一步將其攬在懷里,輕聲安慰,一邊又吩咐副將派人沿路查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