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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習就算醉了,醉的眼睛紅紅的,還是身板筆直,唯獨兩只胳膊死死地抵著桌面撐著身體,腦袋卻晃在胸前。
沒有人是這樣醉酒的,醉的既固執又驕矜,但卻一心想放逐自己。
四五個酒壺散落在桌上地上,梁元劭確定,他全然醉了。因為他見著自己不伏禮不跪拜,喊了一聲,“梁元劭,你來了啊。”
從下頜到脖頸兒,在月光下有淡淡的陰影,又像是兒時清高又不可一世的圣童郎了。
這是他本來的樣子,不該醉倒在他這王府別院。梁元劭這樣想。
看著慕習抬手拿著杯往嘴里倒,但那什么也不剩,口齒間沒能嘗到如期的清辣,慕習不解地將杯子完全倒轉,盯著杯底看。
梁元劭看不得他放縱自己的樣子,心疼如麻,他拽住他的手腕,將杯子奪走了。
慕習沒有掙脫,酒精讓他對接觸變得遲鈍,他似乎出神地看著梁元劭。
片刻后,他哭了。
他已經完全認出了梁元劭,離他很近,就在他眼前,不需要他躲在山林后面,躲在其他的謀士后面,只能遠遠地不被發現地看一看。
為什么人會在見面的瞬間,才發現那些不得見的日子七上八下的感覺原來是想念。
梁元劭的樣子明明沒有什么變化,但慕習覺得自己看向他的時候,一切都變了。
往事紛至沓來。
他仿佛看見了十五歲開始,飽嘗辛苦的梁元劭,也看見了被自己徹底拒絕后的梁元劭。
慕習哭的更兇了。沒有聲音,但眼淚洶涌。
梁元劭先是怔住,然后很快松開了他的手腕。這是他第一次見慕習哭,慕習會生氣,失落,傷懷,但他從來不會哭。
“出事了嗎?”梁元劭半躬了身子,低聲問。
慕習動了動嘴唇,嗓子卻哽住,不知從何講起。他眼眶痛紅,瘦削平直的肩膀因為流淚不住地微微顫抖,像一只被折斷了翅膀痛不欲生的凰。
梁元劭咬了咬后槽牙,在心里罵自己混賬,梁元逸說得對,他早該放開慕習的。
他一手端著燭臺,一手從懷里取出了慕習身契湊近,火舌吞吐,剎那間一地焦灰。
慕習茫然地看著地上的余燼,半晌才緩緩地問,“什么意思?”
梁元劭蹙了眉頭,話到嘴邊卻激起心上酸痛,便說不出口了,他蹲低了身子將慕習從椅子上打橫抱起,并不看他,兩步便跨到了床邊。
“別喝了,明日……我讓郎亭送你出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