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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是以勢壓人,但確實有被爽到!宣寧侯府周家護短的厲害之處果然名不虛傳!
想必懷王世子要迎娶楊鳳屏的消息已經傳遍州府,明徽嘆了口氣,念起那塊海棠玉墜兒背負幾代人的命運,當真不知那楊家姐姐嫁給趙暉是福還是禍呢……
“要我說,那些要求女兒家守節貞烈的“圣人”,都是些道貌岸然的混蛋。真心疼愛自己家人的,只求她們能過得舒坦安逸罷了,管外人怎么說呢。”周文瑾趴在桌面上困得直打哈欠,不過他瞧著明徽微側的臉頰上寫滿愁容,還以為他也在為那些不三不四的世俗理念煩瑣。
明徽其實很認可周文瑾說的這些,但殘酷的現實擺在眼前,天下間數千萬的家庭中,并不是每戶人家都有宣寧候府世世代代積累下的權勢,威懾,財富和地位。這些來自大家族父輩的真情疼愛,讓周家兒女有足夠肆意自由活著的底氣。
諷刺的說上一句,類似周家這種發自真心疼愛子女,能拎得清照顧親戚的門戶更像不符合這個朝代的“異類”。
這是個家族門楣臉面大過天的時代,內宅里就算如紅樓中榮寧兩府那般爛到根上,數萬條蛀蟲腐蝕著精美的雕梁畫棟,可還是要體面的告訴外人,賈府永遠不可撼動。可結局還不是烈火烹油,鮮花著錦一場后,落得白茫茫大雪真干凈。
冥冥之中,那位站在最高處的人,會落下個樹倒猢猻散,墻倒萬人推的結局吧。
“父母之愛子,則為之計深遠。可偏偏有的人,根本就不愛自己的孩子呢……”明徽想著這兩天發生的事,單手撐住下巴沉思著,不自覺把心里想的喃喃出聲。
可以漠視,可以忽略,可以任其如雜草般被踐踏作踐,卻絲毫不管不顧。
明徽慢慢開始回憶起在虞家時發生的種種,好似這一切都是場因果循環。沒有恨,也沒有厭惡,只是覺得大夢一場,到不像真實發生過得。
虞家縱然有千般萬般的不好,但至少給了一個人最基本的溫飽和安全。明徽念起自己那好似模糊,但又有跡可循的生父,若是當初徐氏亡故后,十歲的小“明徽”自己一人活著,恐怕有著一副姣好的容貌而毫無自保能力,更加劇人生的殘酷性。不是被人牙子拐賣到勾欄瓦肆被眾人作踐,就是被養成孌童供富貴門戶玩樂狎溺。
而自己那出生高貴的父親明明伸出手就可給予的庇護,卻靠母親傷害虧欠過的虞家來執行。明徽眉心擰緊,心里末的涼了大半。
今日馮教諭親被仆從推著梨花實木的精巧輪椅來講堂授課,想來他也是聽說首輔嫡孫女要改嫁到懷王府的消息,目光幽遠而復雜的停在明徽身上。不過他經歷過太多風雨磋磨,漸漸淡然的轉移視線,清咳兩聲后念道,“古之欲明德于天下者,先治其國,欲治其國者,先齊其家。欲齊其家者,先修其身。欲修其身者,先正其心。”
“一個人的品行涵養遠高于扎實學問,切記不可深埋迂腐之道中。為君子者,其心端正,更不該背后議論他人之私事。”
這些話大概是暗示在坐學子不該私自議論他人長短,剛才參與辯論的兩方自覺被戳中了脊梁骨,紛紛把頭低下。
余下的功課時間,自然依舊圍繞著四書五經的內容開始講解,等到末了馮教諭翻出一冊歷代的考題,以前朝正德年間重臣王守仁的一則八股文作為例范開始講解。
知行合一的心學,龍場悟道的傳奇。陽明先生的名聲頓時引起在座學子比往常更認真了幾分。
馮教諭將一篇《志士仁人,無求生以害仁,有殺生以成仁》的文章分段講解,從破題,承題起細致的說出其精華和見解。讓眾學子受益匪淺,也聽的明理肅然。
余下的時間便是把課上學到的理論運用在實際中,每人即興寫一篇八股文出來,然后等下午馮教諭一一點評。
周文瑾一個湊數來聽課的,別說四書五經讀的不齊全,估計連千字文都默不下來。馮教諭也沒責難的意思,揮了揮手把人叫過來囑咐道,“你也不用寫了,去把這《志士仁人》抄一遍罷。”
“……”馮教諭的資質歲數擺在那里,就算周文瑾他老爹宣寧侯爺過來也不好意思對著老先生大聲說話,他一個小輩也只能夾著尾巴,悻悻然的接過冊子,回到自己位置上一個字一個字的抄寫。
直至上午的課程結束,眾人把試題寫完后相邀著去用午飯,明徽剛要跟靳周二人起身。慣常侍候在馮教諭身側的老仆匆匆趕過來道,“虞公子,我們老爺想單獨見見你,如若有空,一起用飯也可。”
念起生母徐氏曾和馮教諭的淵源,明徽應下,和靳周二人打好招呼后獨自一人穿過幾間空曠的屋舍樓臺,在一棵即將盛開的海棠花樹下停住。
馮教諭倒也風雅,于樹下擺了臺簡單的宴席,葷素搭配和頤,一碟花筍干,一碟粉骨魚,配松子菱芡棗實粥和豆香玉露糕。
明徽行完禮后坐在對側,只等長輩先動筷子后食用。馮教諭見罷嘆了口氣,“老人家胃口不如年輕人了,早上用的多了些,中午便不想吃了。少衡不必客氣守禮,自己先用罷。”
明徽還真沒打算客氣,讓侍候在側的仆從遞上筷子后,夾起一塊魚肉便放進嘴中。據說這粉骨魚是取最鮮嫩肥厚的鯉魚改刀后用鹽腌制,魚腹中放細料物、姜、蔥絲。在將鍋內放著水,入酒半盞后放入魚,糝楮實末三錢,慢火燉上半日,最后放冷,其骨皆爛如粉。
這種官府菜肴尋常是不多見的,聞之香醇,食之更是鮮美濃郁,明徽胃口大開,吃的正歡時,馮教諭突然開口問道,“少衡,那玉墜兒可送出去了?”
“倒不如說是它自己選擇去向……”明徽吞咽著嘴中的魚肉,回話間急忙用帕子擦拭嘴角,眼神真誠無辜的望了過去。
“因果輪回,到了老朽這個年齡,才明白這世上大部分都是命中注定的。”馮教諭愣了愣,似是驟然間失了魂般端起一盞茶碗吹了吹熱氣,到像那丟了玉墜兒是他自己那般失落感懷,“你母親的救命之恩我一直未報,少衡可有什么想讓我幫你的?”
明徽想起一事,目光一閃后肅然坐直,也學著樣子端起一盞熱茶吹著氣,隱晦的反問道,“普慧大師說我之后都會一帆風順,可當真?”
“自是當然。”馮教諭口氣中透出一股強烈的鄭重,目光如炬,不摻雜半分的私情。
作者有話說:
每一個貞潔牌坊都是女性的地獄,被吃干凈骨頭血喝盡的血淚史……不過俺寫的是爽文!!善有善報,惡有惡報,直白明了!
第99章 鷸蚌相爭1.0
明徽作為一個在前世擁有足夠愛與包容下成長的富二代選手,這一世對物質條件的追求爾耳。情感和性往往更像是生活的調劑品,而不是必須品。所說人生能一帆風順時他最想要什么……大概是理想和抱負,被人理解尊重亦或者嘗試著去幫扶世人?
“若想考中舉人,進士登科,入翰林院。這些先生都能幫我做的到?”明徽心里覺得好笑,忍不住偷偷去瞧馮教諭臉上漸起的為難和遲疑。
“不觸我朝律法底線的,老朽大概還是能幫上一二的……”馮教諭一把老骨頭,心里盤算著這些是否跟科場舞弊扯上關系,又看對面明徽容色放松悠然,到不像是在認真考慮。
還以為能直接痛快的漏題或者專門給他畫畫重點什么呢。明徽腹誹自己異想天開,馮教諭這等有傲骨有真才學的清高文人怎么會屑于幫別人搞這些歪門邪道。
既然如此,明徽沉默半晌,想了想有些猶豫的問道,“那教諭可否告知我一些生母徐氏的過往瑣事?”
馮教諭神色一滯,年邁的面容上露出一股難言的壓抑沉悶,說不出是愧疚還是感懷,點了點頭說道,“那會兒老朽不過在蘇州府周邊一小縣城為官,略知一二吧……”
“那我不求先生幫我什么,只告訴我些許過往也好。”明徽頓時覺得有戲,急忙坐直了身體,誠懇真摯的想要了解那段被眾人塵封的往事。
馮教諭為難的咽下茶水,揮手讓侍候在側的仆從退下后,慢慢斂盡所有情緒,靜靜道,“少衡,你生母徐氏當時的名聲……甚廣。自從年幼時在普慧大師那兒得了塊有王妃命的玉墜兒,她便成天之驕女般的存在,容色傾城,琴棋書畫無一不通,連帶著你外祖父一家也官運亨通,直至做到知府一職。等徐氏到了婚配的年紀時,求聘者幾乎要踏破門檻,偏她信了普慧大師的話,定要等來個王爺,方才嫁之……”
聽到此處,明徽驀然瞪大眼睛,激動之下把那杯帶著熱意的茶水全撒在了身上,“那……那等來的是……是哪個王爺?”
遠處天際突然傳來一聲轟裂般的巨響,一道春雷閃在天際,本該是晴空萬里突然陰風襲來,似是大雨將至的跡象。
庭院那顆海棠樹被急風吹的搖曳,還未來得及開放的花骨朵無辜旋轉于空中,落了滿地的緋紅。
長久的無聲中,馮教諭面色漸漸蒼白,只在深深的呼吸后,方才緩過勁來。明徽有些焦急的追問,“知曉過往的人都躲避著不肯告知于我,是怕什么嗎?”
馮教諭猛烈咳嗽兩聲,輕輕搖頭,“你現在的身份只不過是個京城四品文官家的庶長子罷了,知曉過多對你又有什么益處?”<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