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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里克先生帶著她,用短短五個月時間造就了一位才華橫溢的中國水墨畫女作家。
從小市集的展覽到上流階層的拍賣會,溫書一步一步走出了自己的成名之路。
接觸的人很多,創作的心思就變得不那么純粹,也是那段時間溫書在人前學會偽裝,在燈光聚集之下她強撐著笑容,像每一個喜歡她畫作的人介紹自己畫畫的初心,一遍一遍,她都不知道自己的初心到底是什么了。
只有燈光散去,她看見談谷在身后等她時,她的臉上才會重新露出笑容。
寧愿花費好幾個小時和他一起擠綠皮車廂回倫敦,也不愿坐德里克先生租的昂貴商務私家車。
坐在窗邊,溫書看著外面十二月的天空,一手托腮,眼底帶了些失落,她輕輕問:“十七,這就是成名的代價嗎?”
談谷放下書,從書頁間看她的目光有些復雜說不清的情緒,琥珀色瞳仁溫和,他夸她:“六六,你在燈光下被所有人矚目的樣子很美。”
“這是你該走的路。”
溫書搖頭,指著自己的胸口,“我不覺得,我只覺得心里好像空空的。”
“我們一起回格林頓莊園好嗎?我不想再去巡回辦展了。”
寬戒摩挲著書頁,談谷情緒很淡,似無悲喜,“別任性,六六。”
“你已經站在很多人達不到的頂峰,你要珍惜這機會。”
“嘩啦”撕開糖紙包裝,,溫書扔掉那亮晶晶的糖紙,心底又酸又澀,“可是德里克先生要求我去曼切斯特和北愛爾蘭辦展,你知道有多遠,而且你處在博三畢業關鍵期,你不可能陪我,我只能一個人去。”
“我受不了。”
談谷往背后座椅上一靠,他看著溫書,覺得心里有什么東西正在一點一點碎掉。
她所不珍惜不在意的東西,他為之一恒貫之努力數十年都沒拿到入場券。
無數次在臺下,談谷看著她在臺上光鮮亮麗,她不知道自己有多么的不甘。
她也不是沒有依靠自己的人脈向別人推薦他的畫,可給出的答案無一例外都是抱歉。
他的畫作始終像荒原上的白樺林,孤立,冷寂。
嘆了口氣,談谷嗓音很啞:“我不會支持你這樣任性的決定。”
—
溫書還是任性了,她向德里克先生提出解約申請,最后協商得來的決定是給她放二十天假,讓她好好休息,靜下心來考慮。
一月,溫書把倫敦的東西都搬到約克郡,在格林頓莊園里的湖心別墅中居住下來。
談谷工作日留在學校完成課題組任務,周六周末會來看她。
那時溫書已經習慣一個人,她對著畫板畫畫,扔畫紙刪改,斷斷續續畫出了一些畫。
一月中旬時外郡縣下了一場雪,雪很大,睡醒起來世界便變了樣,銀裝素裹,白雪皚皚。
溫書站在窗前安靜地看著百米外結冰的湖面。
忽然很想家,想念曾經父母還在的那段時間的家。
她不用考慮金錢名利,也不用把畫畫變成謀生工具,變成自己都不喜歡的東西。
雪下半日,上午談谷穿著卡其色大衣冒雪趕過來。
相對而坐,溫書安靜地看著他那雙琥珀色的眼睛,沒有說一句話。
談谷卻主動提起:“六六,這次假期結束就回去吧,曼切斯特是個很好的城市,你該去看一看。”
溫書想起這件事就難過,她拒絕交談:“我不想再聊這件事。”
“你不關心我的畫,你只在乎我有沒有名!”她忍不住喊了出來。
談谷無奈,他壓抑下心中的疼痛感,眼底棲息溫柔愛意“好,我不提這件事了。”
“除夕的時候,來倫敦吧,我們一起過一個年。”
說著他從保溫袋里拿了一杯熱的紅豆奶茶出來。
溫書彎起唇角輕輕笑了,插進吸管抱著吮吸,站在火爐邊看著外面的雪景。
她很好哄,已經開始計劃和他的以后:“這里冬天太冷了,十七,我們以后去一個溫暖一點的地方居住吧。”
談谷站在畫架前,他點點頭,輕輕“嗯”了聲。
上午相處得還算愉快,下午的時候有郵差敲響了家門。
溫書以為是粉絲寄來的信件,披上紅色格子大衣帶著手套就出門去取信。
信很多,用一個盒子裝滿,我書抱著回家,在外面,站在雪地里便忍不住打開。
用裁紙刀撕開邊角,首先映入眼簾的是郵戳編碼63開頭,中國的郵編。
愣了下,溫書取出全部信件,一封封用信紙包好,鋼筆寫著收件人和寄件人名字。
溫書,盛京延。
時隔多年,他們的名字再次排列在一起。
那刻,溫書很難說清心里是什么感覺。
就像已經冰凍的湖面,被人投入砸進了一塊石子,再也泛不起波瀾。
她看著信封口袋上的數量:108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