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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著走著,她的步子又慢了下來,心中漸漸升起一個念頭,一個可以對付余寡婦的念頭。
她沉浸在自己的想法里,一時間忘了外頭的事,等經過一處小竹林,又被竹林內鉆出的人影嚇了一跳。
定睛一看,眼前這個堵在她面前的大個子,可不就是幾日未見的林潛。
☆、第28章 你擦胭脂好看
林潛站在路中間,玉秀撇了他一眼,趕緊低頭,心里有點不知名的喜悅,又有些緊張,心頭砰砰直跳。
他就如同一根木頭杵在那里,既不說話,也不走開,雖說這里偏僻,離家里近,沒什么人會經過,玉秀到底還是怕給人瞧見,忍不住抬頭看他一眼,卻見他目不轉睛地盯著自己,她又受驚般低下頭,面上漸漸燒了起來,低聲道:“你怎么來了?”
林潛嗯了一聲,沒了動靜。
玉秀又等了等,心里突然有點羞惱起來,道:“沒什么事的話,我就回去了。”
說著就要繞過他離開,卻被突然伸出的一只手攔住了。那只大手就攔在身前,玉秀嚇得往后退了一步,再定睛一看,那張開的手掌上躺著一個小小的白瓷盒子。
“給我的?這是什么?”
林潛又嗯了一聲,還是不說話,只把手往前送了送。
玉秀沒法子,只得拿過來,潔白圓潤的小瓷盒上,還帶著另一個人的體溫,她輕輕打開,一股濃郁的花香飄出來,這竟是一盒色澤妍麗的胭脂。
玉秀輕輕啊了一聲,又喜又羞,說不出話來。
林潛喉頭動了動,語調低沉道:“擦這個,好看。”
玉秀的臉便轟地一聲,全紅了。
林潛看得眼也不眨,覺得她此時的模樣,比那天涂了胭脂還好看。
那日夏知荷跟他說下次上門別再送獵物了,他就一直在想要帶什么。直到今日回家,看見弟媳打他小侄兒,說把她胭脂糟蹋了,他才心中一動,想起那日玉秀嫩紅的嘴,馬不停蹄就趕到了鎮上,花二兩銀子買了一盒胭脂。店家說這是最好的,沒有姑娘會不喜歡,看她眼下的模樣,應該也是喜歡的吧?
過了好一會兒,玉秀臉上的紅才褪去一些,她仍不敢抬頭,微垂著腦袋,露出一小段細白的脖頸,道:“謝謝……下次不要這么破費了。”
林潛眉頭微皺,“你不喜歡?”難道店家騙他?
“不,”玉秀忙道,“我很喜歡,只是……娘說,你要在山下蓋房子是不是?又要買地,又要磚瓦石料,還有給人的工錢,得不少銀子呢。我這里也沒什么要緊的事,不必再破費給我送東西了。”
原來不是不喜歡,林潛眉頭又舒展開,道:“我有銀子。”
“可是……”玉秀有心跟他說,就算此刻有銀子,也應該省著些花,好好規劃規劃,不然以后沒錢了,日子不好過。可此刻兩人僅定了親,說這些又有點過了,還沒到那份上。再說了,人家好意送她東西,難道還要被她說一通?想到這里,她又把那些話咽了回去。
林潛見她欲言又止,想起她兩次說破費,怕她覺得自己浪費,又道:“這個便宜。”
玉秀輕輕嗯了一聲,低頭捏了捏指頭,一眼瞧見他腳下自己做的鞋子,心里又涌出些甜意,“鞋子合腳嗎?要不要我再改改?”
“不用,”林潛頓了頓,又補充道:“很舒服。”
“那就好,”玉秀點點頭,又見他身上衣服單薄,忍了忍,還是沒忍住,把心里的話說出來:“你怎么穿得這么少?山里寒冷,擔心著涼了。”
林潛聞言,也低頭看看自己身上的衣服,這二十幾個冬天,他都是這么穿過來的,沒覺得自己穿少了,也不覺得冷。他想了想,說:“不冷,手是暖的。”說著,還指了指玉秀手中的白瓷盒子,意思是說剛才遞給她時,那個盒子一直很熱呢。
玉秀看他的動作,想起來現在被自己緊緊捏在手里的盒子,剛才是被另一個人握在手心里的,這么一想,她不知為何胸口又跳快了兩下。
抬頭,見對面的人目光灼灼盯著她,莫名有些心慌,剛要說自己要回家了,又聽他說,“你想要什么樣的房子?”
這個問題困擾林潛兩天了。自那天冬至后,他就一直在想,要蓋一間怎么樣的房子,后來發現自己實在沒什么想法,就想起玉秀來了。反正這屋子以后是兩人一起住的,不如去問問她。他仿佛給自己找了個上門的借口,急匆匆下山買胭脂,又躲在這里堵人。
這是在規劃兩人的新房呢。意識到這點,玉秀忍著羞澀,又擔心他手上銀錢不夠,便道:“不必要多大,一間堂屋,一間廚房,一間臥房足夠了,最好有個院子,沿著圍墻種幾棵果樹,院子里有一小片地,種點瓜果蔬菜,還能晾曬衣服。”
林潛邊聽邊點頭,一面在心里盤算,至少給她蓋一排三間,另外再蓋一排,以后給小孩住,父母來了也住那里,至于他自己,當然是跟著媳婦兒住的。前后再圍兩個大院子,前院讓她布置,后院么,隨便弄弄,算是他練武的地方。
玉秀說完,見確實耽擱挺久了,怕給別人瞧見說些風言風語,便道:“我要回去了,你若有空,改日來家里吃飯。”說著,見他看著自己,覺得話里的意思讓人誤會,好似自己邀他上門似的,忙又補了一句:“買地的事,爹要跟你商量一下。”說完趕緊繞過他,低頭匆匆走了。
等一路被風吹到家,面上的熱度終于消下,她才推開院門進去。
夏知荷正在廊下曬太陽,手上做著針線,見她進來,隨口道:“怎么去了這么久,你嬸婆留你說話了?”
“沒呢。”玉秀慢慢踱過來,想了想,對她娘說實話道,“我在路上遇見他了。”
“誰?”夏知荷疑惑地抬頭,等看見玉秀含羞的模樣,還有什么不明白,笑道:“阿潛來了?”
“嗯。”玉秀輕輕點頭。
“他和你說了什么?怎么沒到家里來坐坐?”
玉秀便把手上的胭脂那出來了,遞過去,“他給了我這個。”
夏知荷饒有興致地接過,剛一開蓋,沁人的香味便飄散出來,再看看那鮮艷妍麗的顏色,她不禁道:“喲,這個可不便宜。”
夏知荷從前在大戶人家家里做大丫鬟,見識過不少東西,眼界自然不大一樣,就如這胭脂,在許多人看來,都是紅紅的一盒,沒什么好的壞的,可實際上這東西也是分好幾個檔次的。差一些的,二三十文一盒,味道刺鼻難聞不說,還涂抹不勻,擦在臉上一塊深一塊淺的,好似給人打了。好一些的幾錢銀子一盒,就自然許多。而更好一些的,往往一小盒就要一二兩銀子,擦在嘴上就如噙了一片花瓣在唇上,顏色嬌嫩,香味芬芳,嬌艷迷人。
她做丫鬟那會兒,府上許多東西都是有定例的,胭脂也一樣,每年是二兩銀子的例,包括全部頭油脂粉在內的,若不夠,只能自己添上。那會兒,她們尚用不上她手上這種胭脂,這是小姐主子們才用的。
聽她說不便宜,玉秀心里一緊,心疼道:“我和他說不要破費,他還跟我說這個便宜。”
夏知荷雖也覺得有些破費,但見玉秀心疼,便道:“他舍得給你花錢,這還不好么。你放心,我問過你伯娘,阿潛手中確實是有些銀子的,你若實在心疼,日后成親了好好說他就是。”
說著把胭脂遞給她,笑道:“他既然送了這個給你,你就拿去擦,改日他上門看見了,心里也高興。”
傍晚,李月梅又上門來找玉秀。她再過兩個月就出門了,她娘仿佛這時才意識道,自己的女兒已經是大姑娘了,可看看她整日的穿著打扮,還跟個長不大的孩子似的,于是讓她趁明日集會,一起去鎮上買些脂粉娟花,打扮打扮,省得日后過了門,讓婆家人笑話。
李月梅一聽這話,立刻就來找玉秀,請她一起去。她才不想跟她娘去買這些東西,若按她娘的眼光買,肯定俗氣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