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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你心神不寧之際,寢殿的門被推開一條縫。瀾如同融入夜色的影子,悄無聲息地閃了進來,他的臉色異常凝重,眉頭緊鎖。
“瀾?”你看到他這副模樣,心頭猛地一沉,“怎么了?發生什么事了?”
瀾迅速關好門,才湊到你耳邊,低低地說:“我按主上說的去找了,宮里宮外幾處哥哥常去的地方都不見人,但是……我打聽到了一個新消息……”
“……恒……死了……”
“死了?你是怎么知道的?”你不可思議道,“今日宮內風平浪靜,太子薨逝這等大事,按常理,宮門落鎖、禁軍戒嚴、喪鐘哀鳴……此刻早該是滿城風雨才對!怎么可能……悄無聲息?”
“我尋遍了宮里宮外哥哥可能在的地方,自然……也繞道去了囚禁恒的西苑冷宮附近。就在那附近的宮墻夾道里,我撞見兩個形跡鬼祟的小太監,推著一輛蓋著厚厚油布的板車,正偷偷摸摸地往外運。我直覺有異,便悄悄尾隨,尋了個四下無人的死角,出手將他們打暈放倒,然后……”
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仿佛在強壓下接下來看到的景象帶來的震驚,“我掀開了那層油布……下面居然是恒,他身體已然僵硬,看起來……死了有一段時間了。”
你大驚失色。
這怎么可能?
皇帝雖然震怒于恒的弒君意圖,但終究念及父子之情,或許是對皇后母子多年的忽視心存愧疚,又或許是顧忌皇家顏面、不愿在暃大婚前后再爆出驚天丑聞,最終只是下令將太子囚禁,將皇后禁足,連廢黜太子的詔書都未曾明發,算是給恒保留了體面。
而現在,這個被囚禁的、理論上已無威脅的前太子……居然……死了?
你艱難地吞咽了一下,努力平復著翻騰的胃部,“暃……剛才回來了…………我在他身上……聞到了血腥味。”
瀾臉上的困惑瞬間被驚疑取代,定定地看著你。寢殿內落針可聞,只剩下窗外呼嘯而過的風聲,更添幾分寒意。
“主上的意思是說……”瀾的嘴唇翕動了一下,他終究沒有將那個驚悚的猜測完整地說出口,但那未盡之意,你們都已明了。
是的。
暃是個什么樣的人?殺伐果斷,冷酷無情,為達目的不擇手段……這些你早已領教。
但是……弒殺手足?而且是在恒已被廢黜、囚禁、徹底失去威脅之后?如此迫不及待?如此……不留余地?
畢竟,恒是他們的手足!即使同父異母,即使形同陌路甚至互為仇讎,那流淌在血管里的、屬于同一個父親的血液,難道就如此輕易地被權力欲望覆蓋?一絲一毫的憐憫都沒有嗎?
如果暃能如此干脆利落、毫無心理負擔地對恒下此毒手……那么,瀾呢?
瀾此刻的身份何其微妙,他是暃失而復得的親弟弟,血脈相連的雙生子……但他同樣擁有著不容忽視的才能和潛力,更重要的是——他占據了你心中最重要的位置,這本身就是暃掌控欲下最大的不安定因素!
雖然在瀾的記憶里,暃是個好哥哥,可那都是八歲以前的事了。瀾走失后,暃在權力傾軋的深宮獨自成長了十幾年,這十幾年足以讓一個純真的孩童,淬煉成一把無情的帝王之刃。
在權力的渲染下,人都是會變的,變得面目全非,變得……連血脈親情都可以成為阻礙。
你不敢再想下去,如果恒的死真的出自暃之手,那么你們三人之間這建立在權力與扭曲情感之上的平衡,將面臨怎樣可怕的未來?瀾的處境,又將變得何等兇險?
你想起了今天瀾那番話,那個雨夜,他毫不猶豫地沖出去,用自己幼小的生命去引開追兵,只為保護那個他認為更有價值的、能成為明君的兄長。
那份自我犧牲的決絕,那份刻入骨髓的獻祭精神……一股無名之火,混合著對瀾的心疼,在你胸中轟然爆發。
找他問個清楚!
如果暃真的是這樣一個可以為了權力、為了掃清障礙、連手足都可以冷酷抹殺的人……那么,你對他產生的那點悸動,對那個“難道我當不得你意中人”的曖昧告白所產生的動搖……都變成了天大的諷刺,變成了侮辱!
喜歡上這樣的人?
光是這個念頭閃過,就讓你感到一陣強烈的惡心。那簡直不是人,是一臺被權力欲望徹底異化的政治絞肉機,任何附著于其上的溫情脈脈,都是自欺欺人的幻影!
“瀾,”你目光如炬,“你在這里等我,我要親自……去問問他……”
說完,你義無反顧地朝浴池走去。<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