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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里本來有一顆痣。”蕭景琰低下頭去,滾燙的嘴唇含在他鎖骨上重重一吮,留下了一朵紅痕。
特典:風雪夜
入冬后的金陵,夜里總有風聲颯颯或落雪寂寂。
蕭景琰和梅長蘇隔著一方桌案對坐,彼此查看手中文書,擱在一個硯臺邊的兩支筆偶爾相撞,引得兩人對望一眼,又低頭各自忙碌。
相識的日子越久,蕭景琰對謀士——或者說對名為“梅長蘇”的謀士便越發(fā)改觀:陰謀詭計背后是除奸扶正的大道,攪弄人心背后是洞察世事的柔情;低眉淺笑間是風雅,盈盈拜倒時是真誠。真正聰明而有遠見的人不只做善事,更做對的事。若沒有梅長蘇這一路的牽引護佑,蕭景琰還不知道要橫沖直撞受多少無妄之災。他自然是不怕的,可也真心實意地感謝梅長蘇。
如現(xiàn)下這般整夜相對,或長談、或批文,從政事到軍事,越聊便越覺得投契,彼此增益,雖未言明,但確如知己。
蕭景琰今日休沐,在府上小睡過片刻才過來的,這會兒精神奕奕。外面應是下著雪,萬籟俱寂,神思更加集中,一連翻閱了不少文書,圈畫出幾處值得商議的重點。
“蘇先生,你看……”
他將文書遞過去,抬眼才發(fā)現(xiàn)梅長蘇正閉著眼睛,一手支著腦袋,一手還拿著筆,只是那筆輕輕搖晃著,隨時都有可能掉下來——竟是睡著了。
蕭景琰收回手,一時不知該做什么,眼睛打量著梅長蘇,這才留意到他并未穿外衫,只著了中衣,肩上披著的毛斗篷搖搖欲墜。室內點了不少炭盆,雖是雪夜,卻很暖和,蕭景琰自己的斗篷還掛在書柜邊上呢。但他知道梅長蘇比常人更加畏寒,既然人已經睡著了,今晚也沒什么好討論的,便起身輕手輕腳走到梅長蘇身后,拎起他垮在背上的斗篷,往上蓋了蓋,將人包緊了。
梅長蘇的頭發(fā)也未全部束起,溫溫涼涼地觸到蕭景琰的手指,令他恍惚:蘇先生與我相處,何時開始變得這般隨意了?可他又憶起梅長蘇每次見他都要端端正正行禮,從來是恭恭敬敬喊一聲“殿下”,就算自己以朋友之誼待他,他也總是謹遵君臣之禮保持距離。
這人心里到底是怎么看我的?
蕭景琰站在他身邊兀自出神,梅長蘇靠著自己手掌的腦袋越垂越低,猛地晃了一下,驚得蕭景琰立刻去扶,手還沒碰上,梅長蘇已經坐了回去,腦袋依舊擱在手掌上,撐在半空中搖搖欲墜。
這么困嗎?
蕭景琰哭笑不得,想了想,還是抬手搭上了梅長蘇的肩膀,欲將人搖醒,那一句“先生”還未出口,低下去的視線里先看到了一片柔和的膚色。原是梅長蘇剛才的動作間,扯得自己領口微開,露出了半邊鎖骨,那里潔白如無暇美玉,在火光下竟似有微光,看得蕭景琰一陣恍惚,腦中突然升起一個疑惑來。
——那顆痣呢?
他仿佛是為了看得更清,腦袋隨著視線越垂越低,已貼到梅長蘇面前。
大雪稀音,屋內外都一片寂靜。蕭景琰感覺到鼻息間屬于另一個人的呼吸,陡然清醒過來,猛地退開身去,踢翻了身后的一個矮幾,發(fā)出突兀的聲響。
梅長蘇被驚醒了,一雙含著蒙蒙春水的眼睛望向蕭景琰,嘴唇翕合著,有兩個喊過千百遍的字幾乎要破口而出,最后還是消失了,他撐著桌子起身,對蕭景琰拱手一拜:“蘇某失禮了,望殿下不要見怪。”
蕭景琰的視線慌亂地逡巡過他的臉、他的身體、他白璧無瑕的鎖骨,只覺一顆高高揚起的心又狠狠墜了下來,砸了一地的悵然若失。
“抱……抱歉……”蕭景琰俯身去擺矮幾,扶了兩次才放好,起身長出口氣,對梅長蘇點點頭,“是我叨擾先生了,你早些休息吧,我走了。”
他如同逃走般進了地道,卻站在昏暗中回頭看了一眼那個鈴鐺,突然很想搖一搖它,再回去看一眼梅長蘇,看他的臉是否也同自己一樣緋紅。
本以為不會再喜歡上什么人,原來終究,我也是會變的。苦澀的笑容